少女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刀,仅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不断溃散又不断自行凝聚起来的灰烬。
灰烬:“哪怕不是本体也可以捅一刀过过瘾的。”
祂用自己那零碎的双手在心脏位置拢了拢,让这部分灰烬变得凝实些许,示意少女可以在这个位置下刀。
然而少女依旧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她甚至闭上了双眼,不再与灰烬对视。
她的平淡,化作了一把更真实的刀,将灰烬人的心刺了个对穿。
灰烬开始有些急了,随着最后残留的一丝力量的消解,祂这幅肢体加速溃散,凝实的灰烬大面积脱落,无论祂怎样用手去抓取,都无法阻止这种趋势,直到双手也溃散了,祂才悻悻地垂下双臂,任由肢体加速崩散……
那一刻,所有先前因癫火而发狂的人都能感觉到一丝落寞,就好像刺入自己灵魂的火突然熄灭了。
不过这份落寞与颓唐在灰烬身上也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钟时间,祂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对少女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嘿嘿……
你知道吗,变成这样,我一下子记起了很多事情,这种感觉真好,我很怕那些记忆真的全部被烧光,所以,你一定要快点来找我。
一定要快。”
……
人偶:“黑刀,你把我耳朵堵上吧。”
珲伍:“不出去跟他们聊聊吗?”
人偶:“很想看魔女颜面扫地?”
珲伍:“怎么会呢,我觉得小小的就很可爱,那木头那么不识趣,现在正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人偶:“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珲伍作势将手伸向身后:“把你耳朵堵上也不是不行,不过那样的话我得先把你取出来,如果你觉得没关系的话……”
“不行!绝对不行!不准让他们看到这样的我!不可以不可以!!!”
魔女抓狂的声音在珲伍脑海中不断回响。
珲伍最终还是没有褪色的娇小鬼佛取出来,他从背包里取出的是一枚发狂苔药。
他把药塞进了宁语口中,因为宁语眼里的癫火并未完全褪去,依旧残留着丝丝金黄。
宁语咔吧咔吧地咀嚼了起来,把苔药当糖果吃,还吃得很开心:
“老师,以后有空的话可以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吗?有空的话。”
珲伍:“当然,不过细节的部分得问问娇小鬼佛,它知道的比我清楚。”
宁语眸子微微睁大:“真的吗?老师把鬼佛拿出来吧,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它呢。”
珲伍脑海里,人偶的声音瞬间上升了好几个分贝:
“不行我不出去!不准把魔女拿出来!让你这坏学生闭嘴,她在戏弄本魔女!”
师徒俩对视了一眼,露出会心的坏笑。
宁语:“老师,我总感觉外在神祇也不全都很可怕嘛。”
珲伍:“这才哪到哪,以后有机会看到祂的真实面目的。”
宁语:“真的吗?什么时候啊。”
珲伍:“下一趟就是了。”
……
少女毅然决然地转头离开了,似乎在那灰烬面前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临走时她只撇下一句“这里的人必须全部活着离开”。
灰烬依旧松弛:“即便我想,也没有力量留下他们中任何一人了。”
祂没有挽留少女,只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垂着双臂,身形悬停在原地,目送少女一步步远去。
望着少女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灰烬才叹了口气,对周遭的死诞者道:“你们走吧。”
然而就在少女骑上灵马走出谷底没多久,灰烬那本已经变得无比单薄、随时会彻底崩散的身形轮廓里,突然窜出一丝金黄色的火苗。
呲啦——
像是最后被风掀起的余烬,但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火光,也足以令在场的所有死诞者心头一凛。
没办法,他们刚刚经历了雨夜的湮灭,此刻对癫狂之火的忌惮已然是被抬升到了极致。
最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无比清晰的敌意。
灰烬抬起手,将祂那不存在的食指指向吃瓜死诞者人群中的珲伍,声线一改先前的温柔平和,变得暴戾而狰狞:
“但你不行。”
“先前就觉得你眼熟。”
“现在我记起你了,你这个……压级入侵逼!”
第326章 我选……
谁?
谁入侵?
入侵谁?
入侵癫火吗?
……
在场所有人将刚才获取到的信息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脑海中过了一遍。
外在神祇、刚把雨夜蒸发、指责、压级入侵……
这几个信息点组合到一起,好像不管怎么排列都没办法变得通顺。
但灰烬组成的人影就站在那儿,祂手指所指之人,正是珲伍。
“嚯……”
站在珲伍身边的宁语倍感压力的同时,异色双瞳闪起了崇拜的星星光芒。
老师还入侵过癫狂之火?这么刺激啊。
原来外在神祇也是可以入侵的吗?
天监时代的人玩这么大噢。
那兰斯岂不是牛大了,毕竟他可是入侵了入侵过外在神祇的人,而且不止一回。
老师好坏啊。
好喜欢。
…
这事儿还是太过匪夷所思,至少正常人的脑子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理清其中的来龙去脉,毕竟前面少女和火焰之间的对话已经足够烧脑,现在又来一个入侵的……
入侵,这种古老的杀戮和掠夺方式,对于死诞者们而言自然不陌生。
但入侵的说法往往这是由上对下的,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下位者还能入侵上位者的。
然而灰烬人影语气中的不满与怨恨却做不得假。
祂把自己九成九九的力量用于蒸发雨夜,十成十的温柔留给了少女,将最后剩下那点极具人性化的敌意,朝向了珲伍。
死诞者们有那么一瞬间拿不定主意。
很显然,灰烬人影只针对珲伍一人,其他人是被允许离开的。
扭头离去无疑是明面上最理智的选择,但他们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得罪癫火与得罪珲伍,哪个比较严重。
要知道,前者是被后者入侵的。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
在背景剧情设定上,天监时代的事已被所有人遗忘,包括躺在辛之墓群里的珲伍。
灰烬人影的那道意志,在没有被耗尽九成九的癫火力量之前,其实是没有认出珲伍的。
就如祂自己所说,与雨夜硬碰硬过后,祂一下子记起了许多事。
其中大部分是美好的,但也有不美好的。
关于少女的一切就都很美好,而不美好的那些,就包括了珲伍。
癫火的力量足以焚毁一切,肉体、灵魂,乃至理智在那扭曲金色火焰之下都会被焚烧成灰,记忆,也是会被焚毁的。
关于少女的记忆得以残存,可以理解为是刻骨铭心的爱。
那入侵逼的事情时隔这么多年能和刻骨铭心的爱一起被拾回,想必当年那位一定是做了什么很恶劣的事情吧……
人偶:“还有你的事啊?”
珲伍:“其实没太多印象。”
…
“这种状态下的火焰,还有能力把我们全灭了吗?”镰法将自己的声线压至最微弱的状态,与身侧的老翁暗中商讨应对之策。
老翁:“我们都只是锅碗瓢盆。”
镰法:“跟你说了不要再用这个比喻了。”
老翁:“有的。”
镰法:“有什么?”
老翁:“他是有能力把我们全灭了的,我说珲先生。”
镰法:“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老翁看了看自己此时身处的位置,谷底之外的龙墓一片萧条,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道:
“这样回去岂不是很丢面子。”
…
灰烬人影在空中悬浮,滑过一道平直的轨迹,径直来到珲伍面前。
祂的身形并不完整,甚至可以说是残缺不堪,却依旧显得比珲伍要高大许多。
宁语硬着头皮就要往前迎,被珲伍单手摁住脑袋扒拉到身后。
残存的最后一丝火光,汇聚在灰烬人的头部形成双眸,祂以此审视珲伍,并发出质问:
“你说初火将熄,必须有人将火种延续下去,否则深海将吞没一切,都是骗人的鬼话吧?”
全场死诞者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