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想去北方，并不是因为螺旋剑被挪了位置，可能仅仅只是脑海深处关于某个求死少年的记忆被触动了吧，别人无法理解，甚至身为死诞者的他自己也无法理解。
不死聚落的原住民燃烧自己，为不死队开门，以及最后走投无路用螺旋剑焚烧人性，为这支已经被深渊侵蚀的队伍延续生命，那些都是不死聚落自己的选择。
游魂却不该横插一手。
泥泞之地的一切是悲剧没错，但游魂玷污了这场悲剧。
这是珲伍和狼达成的共识。
而宁语显然没有跟上老师和大叔的思维步伐，她现在脑子里想的东西很杂很乱。
比如，既然点燃火盆必须得是狼血誓约者的话，那为什么不把其他祭坛里的骸骨匀一点过来这边…
再比如，去抓个游魂过来，让它把螺旋剑再挪个位置，这样门后面那些叮叮咣咣的家伙也不至于太难杀光…
…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珲伍一拍大腿：
“点燃之后，这地方不能让其他死诞者进来。”
宁语眨了眨眼，瞬间也反应了过来。
“好像对哇……”
以前螺旋剑的火源都是掌控在最终boss手上的，干死了boss，所谓的存档也就烟消云散了。
可这回反过来了。
里边那群跳街舞的是存档的一部分，珲伍在里头打生打死，万一外头跑过来个死诞者往篝火前一屁股坐下去，存档刷新，那他不是白打？
预想中的主线变数出现了。
本来螺旋剑篝火里面那点余烬只足以支撑不死队再跳一回街舞，但这把火添进去的话……
这boss到底得打多少回不知道，但肯定得打到螺旋剑熄灭的为止。
这哪里是打boss，这特么是刷魂啊！
狼将手搭到打刀刀鞘上：“你守好这里，不要让人靠近篝火即可。”
珲伍：“你别抢我台词。”
宁语捂住自己的脑壳：
“啊……好烧脑啊。”
…
这时候，祭坛下方冲出来一个手持长剑的血淋淋的人影，他大喊道：
“烧我！”
第145章 救赎
火焰在南境乃至整个世界都是经久不衰的故事。
将所爱或所恨的人与物投入火中，是是很常见的事情。
你是异端，烧你，你是邪神眷族，烧你，你是死眠少女，你烧。
…
而不死聚落这里发生的一切，作为衔接老狼石像上记载内容的故事后续，同样夹杂着火的元素。
不死队镇守法兰要塞，封堵地底深渊的入口。
但深渊的侵袭日渐加剧，周遭的一切都在加速恶化、腐朽，法兰要塞内爆发过一场可怕的战斗。
那场战斗之后，法兰要塞就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模样。
即便强如那位深渊漫步者，最终也没能战胜深渊，不死队亦是如此。
他们输了，而且输得很惨烈。
他们无力再固守这座巨大的法兰要塞，但也不曾后退，而是做出了与深渊漫步者相同的选择，拖着残败之躯，朝着深渊的方向多迈了一步。
不死聚落的原住民焚烧了自我，为不死队打开了那扇石门。
而剩下的原住民没有离去，他们就守在法兰要塞，静等不死队大人们归来的那天，焚烧自我为他们打开石门。
可事实是，石门内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而法兰要塞地底下渗出的毒气与污水却越来越多…
原住民意识到，不死队的骑士们永远回不来了。
既然自己的身躯孱弱无力，无法帮助石门那一侧的大人们进行战斗。
那么就以这具身躯为火源，让大人们不停地战斗下去吧。
原住民封堵了法兰要塞，点燃了螺旋剑。
所谓的祭典，其实就是在法兰老狼的石像前将自己的血肉之躯送入篝火。
他们甚至为此编排出一套完整的流程。
被笼罩在螺旋剑存档之内的不仅有石门后的不死队，还有定期往返活祭品之路的红衣人，以及把守在这条道路入口的小奴隶。
原住民让这台献祭机器得以始终运行，定期地将己方的人送往祭典，化作篝火下的人性火源，这便是活祭品之路名字的由来。
他们甚至考虑到了人丁凋零那天的到来，聚落可能会出现贪生怕死之徒，不愿意进行自我献祭。
所以负责运送“祭品”的红衣人配备的是闸刀与铁笼…
…
他们其实也奢望过，幻想过泥泞之地以外的诸国能对这里伸出援手。
那部分心怀希冀的原住民，将同胞焚化的骨灰收集起来装入竹篓，踏上前往诸国的路，他们想要告诉世人，告诉他们泥泞之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但回应他们的，是通往外界的所有大桥被以各种方式尽数崩断。
那一天，他们就死在了断桥之上。
不是因桥梁坍塌坠死的，是在泥泞之地这座大缸里浸泡了太久，被用名为绝望的料头，活活腌死的。
……
至于逃出去又返回来的人，相比于早早死在泥泞之地里的，不好说二者谁更痛苦。
“烧我吧。”
伍德脚步趔趄，浑身染血。
他身上的皮甲已千疮百孔，手中长剑剑刃上更是崩开了无数豁口，爬上祭坛台阶的时候，他索性将长剑弃置一旁，反正也用不上了。
来到祭坛之上，他疲惫地往地上一坐，开始大口地喘粗气。
身上的污水混杂着鲜血不断地向地上流淌，染红了一大片。
他歇了好一会儿，面露痛苦地咽下一口唾沫，再次开口对珲伍等人道：
“反正你们无论如何都会打开那扇门的，对吧？我已经无力再战，你们不把我丢进去烧，其他死诞者也会的。”
语气中并没有慷慨赴义的厚重感，更多的是解脱与释然。
宁语看向珲伍：“他说的有道理。”
伍德转头看向周遭毒池里漂浮着的混种生物的残躯：
“你们很强大…但我还是想问，过了那扇门之后，你们真能彻底抹除这片泥泞之地的诅咒吗？请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哪怕是骗人的也行，就当做是，让逝者安心吧。”
宁语不假思索：“能。”
伍德重重将额头磕向地面：
“那就，拜托了。”
他已无力再战，且战斗也并非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需要他参与的战斗发生在五年前，但是他逃了。
不死队是诸国的叛逆，伍德是不死队的叛逃者，回到法兰要塞之后，这里残存的痕迹正在一点点地压垮他的灵魂，他已无法再继续硬扛这种压力了。
…
“你再往前一点。”
珲伍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伍德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用双手撑地站起，艰难地起身来。
结果刚往前走出几步，一只泛着猩红血色的尖锐护手甲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探出，差那么十公分，利爪就能直接刺入伍德的后心。
但因为他往前多走了两步，那只手抓空了。
“什么鬼东西？！”
宁语直接抬手一道星辰术法打了过去。
一柄大剑自空气中探出，用剑身轻松挡下她的术法。
而后，大剑与血色手甲的主人缓缓从阴暗中走出。
这是一名头戴兜帽的黑甲骑士。
它的甲胄并不完整，身体血肉亦不完整，这二者似乎融为了一体，比如胸前那隆起的一排排森白肋骨，就代替了胸甲。
其隐藏在那黑色兜帽之下的也不是一张人脸，而是骷髅头。
左手猩红手甲，右手黑色大剑。
骑士一经出现，周遭的死亡气息就徒然浓郁了数倍，那味道，仿佛深埋地底千百年的古墓突然一朝被翻开了来，不属于这一时代的古老物质正在向周遭快速扩散。
…
狼抽出打刀迎了上去。
珲伍则扛着巨剑走下台阶，路过伍德身边的时候则指着他对宁语吩咐道：
“记得给他烘干一下再丢进去，不然不好点着。”
宁语点头：“好的老师。”
她并未多看一眼那黑不溜秋的骷髅骑士。
在她看来，老师和围巾大叔一齐动手，谁来都没有用，更不需要她去瞎掺和。
呼呼——
手心燃起火焰，宁语正准备干活。
但，她忽然察觉周遭阴冷气息悄然攀升，令自己手心的火苗都变得萎靡不振，快速缩减。
宁语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恶寒，转头环顾祭坛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毒池里已经站满了黑甲骷髅骑士，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