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说书先生,同时也是茶馆老板,自号李铁嘴。
开茶馆是为了赚钱,说书则是爱好。
半年前,楚煊路过茶馆时,这里还门可罗雀。里面也是大猫小猫两三只,台上的李铁嘴同样滔滔不绝讲着,可惜翻来覆去都是众人熟悉的老一套,茶客们只觉得他吵闹。
若是他不上台说书的话,喝茶的人或许还会多一点。
多亏了楚煊这一世的父亲,曾经教过他读书认字;也多亏了上一世的楚煊,并不爱刷短视频,也不喜欢看直播。
什么黑丝、白丝、肉丝,大长腿小姐姐的,什么萝莉、御姐、 A8、A6的,对他来说都是浮云!
他都没听说过这些!
他只有一个文雅的爱好,那就是读书!
李铁嘴现在说的这本,便是他的睡前读物!
每晚必读!
这才能将这部伟大的作品,搬到这个世界来。
直到日头西斜,随着李铁嘴最后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茶馆里的看客们这才在“哎呀”、“完了啊……”、“下面呢?”、“还没听够……”等遗憾声中,依依不舍离场。
楚煊则是偷偷去了后台找李铁嘴。
“哎呦,你小子终于来了!”
李铁嘴本来慵懒地瘫在椅子上,看到楚煊进来,立刻眼冒精光地蹦了起来,搓手道:“后面的内容呢?赶紧拿出来瞧瞧!”
他早就讲到了楚煊给的最新章节。今天其实是第三次“重播”了。虽然场面依旧火爆,但已经引起了许多茶客不满。
若是没有后续内容来收尾,别说是他了,就是自己这茶馆,恐怕都会被愤怒的茶客给砸了!
楚煊却只是看着李铁嘴,笑而不语。
李铁嘴顿时失笑道:“你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早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便将一个钱袋扔给楚煊:“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
楚煊颠了颠钱袋子,满意地收起来,笑道:“不急。我这还有个生意要跟李老板谈。”
李铁嘴眼睛一亮:“怎么,你还有其他书?”
“那倒没有。”楚煊摇头,“我最近急需用钱,打算将后续的收入买断给李老板你,以后我不再拿分成。”
“买断?”李铁挑了挑眉,虽没听过这个词,但意思不难理解,好奇道:“你打算多少钱买断?”
“一口价,十五两!”楚煊语气坚定,带着一股坚决。
“十两!”
“成交!”
“???”李铁嘴错愕看着楚煊,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说好的一口价呢?
“我说的是十两?”李铁嘴看着楚煊,不确定道。
楚煊同样看着他:“成交!”
“你小子啊……”李铁嘴愣了半晌,而后哑然失笑起来,指着楚煊直摇头。
而后,他又摆了摆手:“算了!十五两就十五两!我估摸你小子是要去武馆学武吧?多出的五两,就当资助你了,结个善缘吧。再多……我也资助不起。”
楚煊有些意外,而后一脸郑重地拱手道谢道:“多谢李先生。小子日后若有所成,必涌泉相报先生的资助之恩。”
五两银子,哪怕对李铁嘴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对此时的楚煊来说,更是意义非凡!
“别急着谢。”李铁嘴话音一转,严肃道,“咱可说好了。以后这《金瓶梅》可就独属于我了。我就是去其他地方说书,也不会再给你分成。你也不得再将此书给其他人!另外,你还得帮我个忙!”
“先生请说。”楚煊道。
“那个……”李铁嘴老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难为情,“李铁嘴这名号,有些俗了。我这段时间想了几个名号,都不甚满意,感觉配不上《金瓶梅》这部作品。要不……你给我想个雅一点的名号?”
楚煊想了想,不确定道:“兰陵笑笑生?”
“兰陵笑笑生?啥意思?”李铁嘴一脸不解。
“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名字。”楚煊实话实说道。
“名字太长了。不妥,不妥!”李铁嘴直摇头,“老夫的新名号,要简洁而有内涵,要意义深远,要读起来朗朗上口。最好能跟李铁嘴一样,是三个字。”
楚煊有些无语。
老登要求不低啊!
脑子里则是不断搜刮着前世熟悉的记忆,有哪些三个字的名字,是让他记忆深刻的。
下一刻,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楚煊看着李铁嘴,有些迟疑道:“一本道?”
“啥意思?”
“一条本心,直指大道!”楚煊一脸肃穆。
“好!”李铁嘴忍不住赞叹一声,眼睛放光,“一条本心,直指大道!这名字好,不但简洁明了,还意境高远!雅,太雅了!老夫的新名号,就叫……”
“要不……还是李铁嘴吧?我觉得这名字也挺好!”楚煊迟疑道。
“莫要胡说!李铁嘴是谁?跟老夫有甚干系?!”李铁嘴吹胡子瞪眼道,继而便是嘿嘿笑了起来,“你是这《金瓶梅》的作者,以后就叫‘兰陵笑笑生’吧。至于老夫……”
他捋了捋胡须,挺直胸膛,一脸的傲然:“老夫,一本道!”
3 、就差钱
这次的交易圆满完成,楚煊和李铁嘴,都非常满意!
五两银子,对楚煊来说是意外之喜。
他刚准备离开,抬头就见对面不远处的云鼎轩门口,几个年轻人正从里面勾肩搭背地走出来,满嘴酒气地笑谈着。
几人衣服的胸口处,都绣着武馆的字样,显然都是武馆弟子。
楚煊的目光,则是落在了最边上的一个少年身上。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其他几个明显要瘦一些,身上同样穿着武馆衣服。
这少年,正是他二叔家的堂弟,楚铭!听说去年就进了武馆学武。
这几人显然看不上对面只有泥腿子才会进的茶馆,甚至都懒得看一眼,有说有笑地朝着内城走去。
楚煊望着楚铭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咧嘴一笑。
云鼎轩虽然在外城,消费可一点也不比内城大酒楼低。
他二叔会几手木匠手艺,平时除了种地,靠着打零工和打点家具赚了些外快,日子是比楚煊家好不少,但当初为了给楚铭凑武馆报名费就已经拉了饥荒,哪里还有钱支持对方这样花天酒地?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
两家虽然没有形同陌路,但也闹得很僵,同在外城区,却很少走动!
傍晚,楚煊满身土灰地从内城走出。不但衣服上,就连头发和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沾染了一层土灰。在他的背后,还背着个破旧的竹篓。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扛大包去了。
底层的泥腿子,找不到出路,只能靠着出卖力气赚取微薄的薪水。这在外城太常见了。
快到家门口时,楚煊没有意外的再次碰到了谢辉几人。几人坐在胡同口闲聊着,时不时目光扫一下路过的行人,像是在寻找猎物。
楚煊刚准备当做没看到,几人却是笑呵呵走了过来。
楚煊顿时心里一紧。
他手里可不光揣着从茶馆拿的十几两银子,还有吴掌柜给的这个月分成!
现在想走,反而更惹怀疑!
谢辉皮笑肉不笑道:“煊哥儿你不是都要拜吴掌柜当干爹吗,怎么还跑去扛大包了?”
楚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辉哥看笑话了。拜干爹,总要准备份儿心意。实在拿不出钱,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伸手去掏衣兜,翻遍几个衣兜,总共拿出十几个铜板来,分出一半来递给谢辉:“这是孝敬辉哥的,请几位大哥喝茶。”
“哈哈,煊哥儿就是伶俐!要不内城的吴掌柜,怎么就收你当干儿呢?!”
谢辉哈哈笑着接过铜板,这才一挥手道,“走吧!”
“等等!”不等楚煊离开,谢辉目光已经瞄向了楚煊背着的背篓,眼睛眯起,“这筐有点沉啊!煊哥儿不介意给兄弟们们瞧瞧吧?!”
说着,根本不给楚煊拒绝的机会,便伸手去掀竹篓内盖着的破布,同时脑袋也凑了过去。
破布刚一掀开,顿时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儿,便迎面钻入谢辉鼻子,直冲大脑。
就见竹篓里装着一大坨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猪大肠,上面还带着零星的粪便,以及青紫色的汁水。
“我特娘的……”
谢辉嘴里骂骂咧咧,不断甩手后退。
其他几个跟班刚一靠近,便被那股刺鼻的骚臭味儿,熏得捏着鼻子连连后退。
不用看,他们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没办法,这味儿太冲了!
“抱歉,抱歉!”
楚煊连忙将破布盖好,一脸不好意思道,“家里实在太久没开荤了,只能买点便宜的猪下水。辉哥,要不我也分你们点?”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卤汁,香料更是贵得离谱,普通百姓家根本买不起。
猪下水处理起来还非常麻烦,且很难去掉那股骚臭味儿,有钱人家根本没人吃这玩意儿。价格也比猪肉便宜很多,一般都是被屠户半卖半送的处理。
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不错的肉食来源。
“快走!快走……”
谢辉一脸嫌弃地摆手,哪里会去接这玩意儿。
“好嘞!”
楚煊这才重新背上竹篓,回到自己家。
“哥,你回来了。我来帮你!”
刚进家门,楚荷便跑出来迎接,要去接楚煊背着的竹篓。
“别靠近。这东西太臭,别把你衣服弄脏了。”楚煊阻止楚荷靠近,一个人提着进了柴房。
母亲曾珂也出来了,看到楚煊浑身土灰的模样,又是一阵心疼:“煊儿,如今你中午在染坊吃,家里能省出不少粮食来。你带来的布料,也能做出几件衣服。过两天,我就拿去集市上卖掉。我和你妹妹饿不着,你可千万别累垮了自己!”
“娘,你放心吧。我没有去扛大包。”楚煊笑着解释,“这身灰,是给外面那几个癞皮狗看的!”
曾珂欲言又止,显然并不相信。
楚煊则是伸手翻腾起猪大肠来,也不嫌脏,直接下手将这些猪大肠提了起来,轻轻抖了几下,便从里面掉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来。
“馋猫,拿去吃吧。”
楚煊笑着将最外面那层被弄脏的油纸打开,递给了妹妹。
里面还有两层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
楚荷依次打开,就见四个烧饼整齐叠放在一起,色泽被烤成金黄色,外皮酥脆,上面还撒了芝麻和椒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呀,是烧饼!娘,哥买了烧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