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他的！先拿住他！
哑巴身体一震，左臂重新发力。
黑衣人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因为他要的，就是哑巴刚才那一下迟疑。
黑衣人忽然闭上眼睛，整条被哑巴锁住的右臂，连同肩膀和半边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就好像那半边身体突然睡着了，肩骨下沉，肘腕松开，原本被死死锁住的位置，硬生生滑出去一点。
只有一点，可锁拿已经不再完整。
哑巴立即重新发力。
黑衣人却在这时睁眼，方才软得像没了骨头的身体，瞬间重新绷紧！
他右脚一踏，肩膀猛然撞进哑巴怀中，与此同时，他反手扣住哑巴已经受伤的右腕，窄刃顺着肩窝一划！
嗤！
刀锋切开皮肉，一直深入关节。
哑巴依旧没有松手。
黑衣人也没有停下。
他一脚踩住哑巴的小腿，身体骤然向后一拧，右手抓着那条手臂，猛地一扯！
撕拉！
鲜血并没有像活人那样喷溅，可皮肉、筋膜与已经被刀锋切开的关节同时裂开。
哑巴的整条右臂，竟被他从肩膀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砰。
断臂落地。
陈礼脸色终于变了。
哑巴身体向旁边一歪，他不会疼，左手甚至还在继续往黑衣人肩膀上抓。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
“死了倒是麻烦。”
说完，他一脚踹在哑巴胸口。
砰！
哑巴整个人向后倒飞，背部重重撞上柜台，柜台上的纸钱、香炉、剪刀全部被震得跳了起来。
木板也裂开一道大缝。
哑巴落地以后，还想用仅剩的左手撑起身体，但一时没能爬起来。
从中年男尸被废，到哑巴断掉一条胳膊，不过片刻。
中年男尸已经彻底没了动静，魏三平又少了一条右臂。
昨夜留下的两层准备，一层没了，一层也出了陈礼没有算到的岔子。
但还没到停的时候。
这时，小偷尸体忽然从另一侧扑了上来。
它贴着黑衣人的左侧撞了过去，刚刚接好的右手却顺着衣袖往里一探。
黑衣人甚至没有回头，右腿已经向后抬起。
砰！
脚跟正中小偷尸体胸口。
一声闷响，尸体胸口当场塌下去一块，小偷瞬间倒飞出去，撞在棺架上。
木架剧烈摇晃，几口尚未完工的薄棺同时倒下。
轰！
小偷尸体被直接压在下面，一条腿歪成了不正常的方向，刚刚接好的右手也从木板缝隙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在木板外慢慢收紧了一下，随后便缩了回去。
可一时之间，根本出不来。
它正面与黑衣人交手，确实差得太远。
可就在它被压进薄棺下面的同时，死人情里忽然有一股极短的情绪闪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怒。
反倒像是……得手以后的兴奋。
陈礼心里微微一动，却来不及细问。
黑衣人没有去管它，只是慢慢站直身体。
他颈侧还有血，左肩也被小偷抓出了几道口子，衣袖裂开，看上去比刚进门时狼狈了许多。
陈礼看了一眼地上。
中年男尸没了；哑巴魏三平少了一条胳膊，却还在动；小偷被压在棺架下面，一时出不来。
屋里的蜡线，也已经断了好几根。
比昨夜想的要坏。
可黑衣人颈侧已经见了血，左肩也伤了，前后又用了两次那种让人犯困的本事。
陈礼握了握掌心里的棺钉。
右手还稳，还没越过那条线。
黑衣人抬起窄刃，刀尖上的血，慢慢滴在地上。
“陈掌柜。”
他重新看向陈礼：“你的生意做得确实不错，连人死了，都能替你做事。”
陈礼没说话。
黑衣人缓缓向他走来。
“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死人再多……也得有人使唤。”
他张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哈……”
陈礼眼前黑了一瞬。
这一回，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闭眼。
前一瞬，黑衣人明明还站在几步之外。
再看清时，那里已经没人了。
与此同时，衣襟里的惊蝉猛地震动起来！
杀意……
就在左后方！
陈礼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先向右偏了半步。
下一瞬，一道寒光从他原本站的位置掠过。
刀锋没能碰到咽喉，却顺势一转，直取左肩。
陈礼看见了。
这一下，他没有再退。
第五十二章 半寸（本章5000字）
窄刃已经到了左肩。
陈礼看见了。
惊蝉先一步告诉了他刀从哪里来，以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若继续向右退，未必完全躲不开。
可他没有再退。
黑衣人又往前走了这一步，右脚已经越过柜台侧面的那根蜡线。
再退，这一步便白让了。
噗！
窄刃刺进左肩。
陈礼肩膀猛地一沉，疼得眼前发白，左手几乎瞬间失了力气。
刀刺得比预想中深，但没碰到骨头。
右手也还在，能行。
陈礼没去抓肩膀，右手已经猛地一扯。
旁边一口棺材的棺盖骤然翻起，横着撞向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躲，他眼皮一垂，身体又像突然睡着般松了下来。
棺盖擦着他的胸口掠过，明明应该将人撞飞的一击，却只带得他的衣襟轻轻晃了一下。
黑衣人顺势贴近陈礼，短刃从下往上，刺向肋下。
惊蝉再次震动。
陈礼这一次向后退了，却只退了半步。
刀锋从肋侧拖过，衣服裂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随即见血。
陈礼吸了口气，这道伤比肩膀上的浅，还能走。
“陈掌柜。”
黑衣人的声音就在面前：“你这铺子布置得确实不错，可惜，你自己太慢了。”
“确实慢。”
陈礼没有否认。
一个叩门境，若真想靠自己的手比一个入室境更快，昨夜那些东西也就不用摆了。
他右手两根手指一勾，黑衣人身后的蜡线突然收紧。
惊蝉震动！
陈礼几乎凭着本能侧身。
嗤！
刀锋从胸前擦过，衣襟被划开，只差一点，便会直接割进胸口，但却没有真正伤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