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67节

  “张婶,早啊。”

  “陈先生早。”张婶笑眯眯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纸条,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低下头,“今儿的菜新鲜,一会儿给你留一把?”

  陈墨蹲下来,把纸条递到她眼前:“张婶,您见过这个吗?”

  张婶抬起头,眼神躲闪:“陈先生,这事儿……您别问老婆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您知道该问谁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里头那棵大槐树底下,门口摆了两盆夹竹桃那家,保甲长老马。您找他问问。”

  “多谢张婶。”

  陈墨点点头,拿着烧饼往回走,没急着回家,而是径直走向巷子深处。

  那棵大槐树很好认,树底下两盆夹竹桃开得正艳。

  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

  “新搬来的,住街口那栋洋房,姓陈。”陈墨拱拱手,“您是马保长?”

  “是我。”老马眼睛眯了眯,“找我有事?”

  陈墨掏出纸条递过去:“今儿早上收到这个,想跟您打听打听,这东西是哪个道上的规矩?这钱该交给谁?”

  老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个笑:“哎呀陈先生,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有人开玩笑,您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陈墨盯着他,“那您觉得,这玩笑该怎么回?”

  老马干笑两声:“这个……您要不就甭理它,过两天就没事了。”

  陈墨看着他,眼神淡淡的:“马保长,您这话说得轻巧。我要是不理它,过两天大门会不会被人拆?”

  老马的笑容僵住,没说出话来。

  陈墨没再跟他绕弯子,从怀里掏出稽查局的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见方,乌木底子,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稽’字。

  老马的眼睛直了。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稽查局的令牌,见牌如见人。

  稽查局是专门对付邪门事的衙门,虽然明面上不管普通百姓的事,但那帮人真要动起手来,连警局都不敢过问。

  老马的腿开始抖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他毕竟是当了多年保甲长的人,眼皮子活泛,脑子转得快。

  稽查局的人,码头帮惹不起,他也惹不起,但两边都别得罪才是上策。

  “哎呀!”老马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慌张变成了恍然大悟,“陈先生,您早说您是稽查局的啊!这肯定是搞错了!”

  陈墨看着他:“搞错了?”

  “肯定是搞错了!”老马一脸笃定,语气斩钉截铁,“这帮丢条子的,都是瞎了眼的,专挑新来的住户下手,也不打听打听清楚!您这样的身份,哪用得着交什么安家费?”

  “误会,纯属误会!”

  陈墨没接话,只是把令牌收回怀里,不咸不淡的看着他。

  老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陈先生,您放心,这事儿我替您去说,往后这片儿,没人敢再给您丢条子。”

  “那这钱,我到底该交给谁?”

  “不用交!谁都不用交!”老马连连摆手,“您就当没这回事,他们要问起来,我替您挡着。”

  陈墨看着他,忽然问:“马保长,这丢条子的,是什么人?”

  老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这个……就是些混混,不值一提,您甭往心里去。”

  “混混?”陈墨点点头,“那我要是想会会他们,该去哪儿找?”

  老马干笑两声:“陈先生,您这是何必呢?您贵人大量,犯不着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陈墨打断他:“我就是想问问,去哪儿找?”

  老马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说:“城南码头,有个叫王麻子的。不过陈先生,您千万别说是从我这儿打听的……”

  “多谢。”陈墨拱拱手,转身就走。

  老马在身后喊了句:“陈先生,您真不用去,这事儿我能给您摆平……”

  他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第九十四章 离家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除了码头帮王麻子一伙人失踪之外,并没有什么波澜。

  陈墨的功德幡悄无声息的多了十来个阴魂,资产增加一千来块。

  他又用一个月五块大洋的巨资,忽悠了周念帮他打扫卫生。

  老马现在看到他就跟见了亲爹一样,惹得其他几家私下没少打听,要不是双方差了年龄,都以为陈墨是他私生子。

  就在他成功开启第二处阴窍后,也到了镇异司报到的日子。

  “房子帮我看好,有空帮我打扫下卫生就行,不用天天待在这。”

  陈墨提着藤条行李箱,将屋内的备用钥匙交给了周念,“还有,我睡的那个房间不要进去”

  周念攥着钥匙,愣了一下,辫子梢在肩头晃了晃。

  “你放心,我就在堂屋打地铺,哪儿都不乱走。”

  陈墨已经走出几步,听了这话也没回头,只抬起手摆了摆,算是应了。

  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周念脚边。

  她低头看着那影子从自己鞋面上滑过去,等再抬头时,陈墨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大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她插好门闩,攥着那把钥匙站在堂屋里,忽然有点恍惚。

  这还是她头一回一个人待在这房子里。

  前几日来帮忙打扫,都是陈墨在家的时候。

  她扫院子,他就在屋里不知捣鼓什么,两人各干各的,话不多,但屋子里有人气儿。

  现在不一样了。

  周念把钥匙揣进怀里,在堂屋中央站了站,又往四下里打量了一圈。

  这房子跟她家租的那间矮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不像她家,夯实的泥土地面,永远都是不干净的样子。

  窗户上镶着玻璃,亮堂堂的。

  她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灶台是白瓷砖贴的,擦得锃亮,上头搁着个洋铁皮的水壶。

  水缸不大,但够一个人用。

  最让她羡慕的,反而是墙角那个白瓷的洗手池子,水龙头是铜的,拧开就有水,不用去巷口的公用水站挑。

  周念想起自己家。

  她家租的那间房在柳叶巷后街,巴掌大的地方,挤着她奶奶,爹娘,弟弟和她。

  做饭就在门口支个炉子,洗澡拉块布帘子在屋里凑合,上厕所得走半条巷子,去那个永远飘着臭味儿的公共厕所。

  冬天夜里起夜,她娘都不让她喝水,说是怕黑,其实是怕她一个人走那条没灯的巷子。

  她伸手摸了摸厨房门框,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油漆,没有她家那门框上坑坑洼洼的虫眼。

  “一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真是……”她小声嘀咕了半句,没往下说。

  什么样的人才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有单独的厨房,有单独的茅房,她刚才看见了,茅房里头居然也是白瓷砖,还有个抽水的洋马桶。

  她只在租界那头的洋货铺橱窗里见过图片,听人说那东西一拉绳子,水就哗啦啦冲下来,把脏东西全带走了。

  周念收回目光,又往堂屋那头看了一眼。

  陈墨睡的那间屋子门关着,普普通通一扇木门。

  她盯着那门看了一会儿,想起那句“不要进去”,赶紧把目光挪开。

  不能进,那就不进。

  她转身回了堂屋,把自己的铺盖卷儿从条凳上抱起来,在靠墙的地方铺好。

  能单独住一个屋子,谁还回去跟家里人小屋。

  褥子不厚,但比她家那床硬邦邦的棉絮舒服多了。

  她坐在铺盖上,把辫子解开,又重新编了一遍,手指头一下一下的动着,眼睛却还在往四下里瞄。

  这么大一间堂屋,现在就她一个人了。

  周念把辫子编好,往铺盖上一躺,盯着房顶的洋灰天花板发呆。

  房顶好高,比她家的高多了。

  她家的房顶是木头的,黑乎乎的横梁上挂着蛛网,夜里总有老鼠在梁上跑来跑去。

  这儿不会有老鼠吧?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跟陈墨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她忽然想起她娘常说的话——“人家那是命好,咱们比不了。”

  。。。。。。

  电车还是那个点。

  陈墨上车后照旧挑了靠窗的位置,把藤条箱放在脚边,往窗外看。

  柳叶巷已经远了。

  他摸了摸胸口,膻中窍里那股清凉气息比前两天更活泛了些。

  功德幡上的阴魂数他昨晚数过,正好二十个,比王麻子那事儿之后又多了两个。

  都是码头附近游荡的,有一个是溺死鬼,缠着条货船不肯走,陈墨顺手就收了。

  老马这两天往他那儿跑得越发勤了。

  昨天傍晚还拎了条鱼来,非说请他喝酒。

  陈墨没喝,鱼收下了,让周念帮忙炖了锅汤,顺便邀请她一起吃了个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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