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63节

  几人伸头看了几秒,才发现有个黑影渐渐靠近。

  先是一把黑伞,伞压得极低,看不见脸。

  再是一身黑衣,还有背上的长条木盒,随着步子轻轻晃。

  那人从牌坊正前方走过,离他们不过三五步远。

  伞沿遮着脸,只露出一个惨白下巴。

  几个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没人出声,没人动弹。

  等那把黑伞消失在雨幕里,小福子才敢喘气。

  “那是人还是……”小福子没敢说下去。

  “是个人。”要饭的老孙开口,“应该是个活人。”

  “活人这种天出来?”最里面的黄宝车夫刘二冷笑一声,“活人往西边走?西边是什么地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雨哗哗下,牌坊底下再没人说话。

  。。。。。。

  轰隆一声雷响,大地都被雷光照亮。

  那一瞬间,天井里的积水白得刺眼,每一道雨丝都清清楚楚悬在半空。

  钱瘸子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两个核桃,转得嘎吱嘎吱响。

  他眼睛盯着门外天井里那棵石榴树,树叶子被雨浇得抬不起头,枝子压得弯弯的,水顺着叶子往下淌。

  周老大三人站在下首,身上的衣裳湿了半边,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今儿一整天,他们三跑断了腿,愣是没摸清那人的一根毛。

  拍卖行那边,周老大去找孙掌柜打听过。

  孙掌柜倒是客气,可问什么都摇头,那人是生脸,头一回上门,而且不愿意留名姓,他也不能硬问。

  规矩就是规矩,做拍卖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刨根问底。

  鬼市里边,刘德升把几个消息贩子都问遍了。

  只打听到他是第一次来,找人买了块阴骨,还跟专门出售赤阳血晶的葛大仙有过交易。

  他找葛大仙打听的时候,又被对方给顶回来了。

  刘德升不死心,在鬼市那转了一下午,倒是打听到另一件事。

  昨儿夜里,拍卖场外面出过动静。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

  听说胡掌柜拍到手的阴魂幡让人抢了,还有几个参加拍卖会的也都出了事,连人带货一起失踪。

  刘德升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回来报给了师傅。

  三徒弟赵辰去找了小师妹,小师妹又去找了柳家二房的老三。

  柳家老三倒是热心,托人打听了一圈,回来给的准话,最近半个月,津市没来什么扎眼的生人。

  要说过江龙,一条都没有。

  三路人马,三路空手。

  钱瘸子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

  “师傅,”周老大开口了,“还有一档子事,徒弟自作主张,办了一桩。”

  钱瘸子抬起眼皮看他。

  “徒弟使了一百块大洋,找拍卖行的伙计打听了一件事,那人虽然把茶杯带走了,但是昨儿夜里坐过的那把椅子,后来没有人动过。”

  周老大小心看了他一眼:“徒弟想着,说不定那椅子上面还残留有对方的气息。”

  他没往下说,可意思已经到了。

  钱瘸子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扔,撑着扶手站起来,那条瘸腿落地的时候,膝盖骨那儿咔嗒响了一声。

  “椅子呢?”

  “在后院马车上,雨太大,没敢往院里搬。”

  钱瘸子摆摆手:“搬进来,快着点。”

  周老大转身冲进雨里,没一会儿,跟赵辰两个人抬着一把榆木圈椅进了堂屋。

  俩人浑身浇得透湿,雨水顺着衣裳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两滩。

  椅子是旧的,扶手磨得发亮,椅背上雕着简单的花纹。

  周老大把那椅子往堂屋正中间一放。

  钱瘸子走到椅子跟前,围着转了一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着鼻子弯下腰,凑近椅面吸了一口气。

  吸完了,没动。

  又吸了一口。

  这回他直起腰,把手帕收起来,眼睛里的光变了。

  “你们把门窗都关上,再把里屋那口箱子搬出来。”

  刘德升一愣,转身去关门关窗。

  外头风雨声被隔在门外,堂屋里渐渐暗下来。

  刘德升从里屋搬出一口黑漆箱子,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

  钱瘸子走过去,掀开箱盖。

  箱子里头铺着黄绸子,绸子上躺着一面铜镜,巴掌大,镜面乌突突的,照不见人影。

  他伸手把铜镜拿出来,又拿出一束香,一沓黄纸,还有一个小瓷瓶。

  周老大三个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钱瘸子把那束香点着,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来,在屋里绕了一圈,往那椅子那边飘。

  他又打开那个小瓷瓶,往黄纸上倒了一点粉末。

  粉末是暗红色的,像是朱砂,只是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腥气。

  他把黄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压在椅子坐面上,用力按了按。

  又拿起那面铜镜,镜面朝下,扣在那张黄纸上。

  “拿一碗水来。”

  赵辰赶紧去灶房,端了一碗凉水过来。

  钱瘸子接过碗,含了一口,“噗”地一声喷在铜镜背面。

  水珠子顺着镜边淌下来,滴在椅面上,渗进黄纸里。

  他把碗放下,双手捧着铜镜,镜面朝上,闭着眼睛开始念叨。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荒郊野外,庙宇山林。

  大街小巷,古井孤坟。

  青烟指路,镜显其相。

  吾奉祖师,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后一句,他把铜镜往上一抛。

  铜镜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下来的时候,被他一把接住,镜面朝下,重新扣在椅面上。

  三个徒弟大气不敢出,盯着师傅的手。

  钱瘸子闭着眼睛,手掌按在镜背上,一动不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睁开眼。

  “这雨太大,对方气息被冲得散了,不好收。”

第九十章 镜中显影

  “那怎么办?”

  周老大凑上前,“师傅,要不要等雨停了再......”

  钱瘸子摆摆手:“等不了,拖一晚,椅子上的气息就更淡了。”

  他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上,重新压上那张纸,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食指上割开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殷红殷红的,他捏着手指往铜镜上滴。

  一滴,两滴,三滴。

  血落在镜面上,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三颗血珠。

  钱瘸子把手指含在嘴里嘬了一口,又吐了口唾沫在掌心,往镜面上一抹。

  那三颗血珠被他抹开,在镜面上抹出三道红杠,然后才把铜镜端起来对着那椅子。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

  吾今追魄,不避风霜。

  雨虽阻路,气不断肠。

  镜中显影,速来吾旁。”

  念着念着,铜镜的镜面上忽然起了一层雾气。

  钱瘸子眼睛一亮,念得更快了:

  “天清地灵,三五交并。

  追魂万里,不留身形。

  急急如律令,摄!”

  最后一个字落地,铜镜上的雾气猛地散开,镜面变得清亮起来。

  清亮只是一瞬。

  紧接着,镜面上现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晃晃悠悠,一会儿浓,一会儿淡,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什么东西。

  周老大凑过来想看,被他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镜面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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