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正站在三丈开外,抱着阴魂幡的手紧了又紧,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纠结。
想扭头就跑,又怕跑慢了被纸人堵住。
陈墨看着他,也不说话。
胖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大、大哥,您刚才那手可真俊,两具纸人就弄死了那老狗……嘿嘿……”
“幡。”陈墨伸出手。
胖子脸上的肉一抖,下意识把阴魂幡往怀里藏了藏:“大哥,您、您听我说,这玩意儿吧,它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就是……”胖子眼珠子转了转,“就是得配上独门的操控法门才好使!对,操控法门!您光拿个幡没用,得会使唤里头那几道魂!”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阴魂幡秘要》四个字,边角都卷了边。
“这法门是他们配套来的,原版的!您看,这幡和法门是一套,缺一不可——”
陈墨看着他,也不接话。
胖子被他看得汗都下来了,把册子和幡一起往前递了递:“大.....大哥,您拿着,都给您!我胡胖子说话算话,说送就送!”
“行了,你走吧,实力这么菜也敢来鬼市。”
他面无表情的伸手接过,随手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胖子一愣,自动忽略了后一句,“走?去哪儿?”
“随你去哪儿。”陈墨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别再跟着我。”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蹑手蹑脚往后退了两步,见陈墨没回头,才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放在墙根底下,冲着陈墨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哥!这几块大洋您拿着喝茶!我胡胖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喊完,头也不回的钻进一条岔巷,圆滚滚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黑暗里。
那几块大洋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静静躺在墙根底下。
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这人倒是跑得利索。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几块大洋捡起来,掂了掂又揣进怀里。
刚直起身,就听远处传来胖子的声音,隔着几条巷子,隐隐约约。
“大哥!改日您来东四牌楼,我请您喝酒!我胡胖子说话算话.......真算话!”
陈墨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胖子,倒是有意思。
只是他这具面孔,今晚过后已经不准备再用了。
三万大洋加一套法门,换一条命。
值不值,只有胖子自己知道。
月光重新恢复成淡红色,微风拂过巷子,吹散了一地的血腥气。
在巷子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陈墨才来到老侯旁边。
“自己把那影傀术交出来,还是等我杀了你摄魂!”
老侯还趴在那儿,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脸色白得像张纸。
陈墨蹲下来,平静的看着他,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拿到这人的尸体秘籍。
不然摄魂得来的法门,不知道月华宝鉴认不认。
“你想要影傀术?”
老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神里藏着怨毒,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惊恐,“小子,你知不知道侯家是什么门第?”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侯自顾自往下说:“津市阴门七姓十三家,听过没有?我们侯家排在第六,你以为学了我的手艺就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他喘了口气,断臂处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可嘴上却不肯停:“我告诉你,这门影傀术是侯家不传之秘,每一门手艺都有记号。一旦被人认出来,不出三个月侯家就能找上门。”
“到时候不光你要死,你全家、你亲戚、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陈墨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你今天放我走,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我老侯对天发誓,绝不往外说半个字,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写血誓........”
“说完了?”
陈墨站起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八十五章 钱瘸子
拍卖场这边,钱瘸子犹豫了几秒,直接从侧门离开。
那个中年生面孔实力不明,后台不明,不查清楚的话他暂时不想出手。
从侧门一出去就是鬼市的中心,钱瘸子一出门就吸引了周围盯梢的注意。
只是几人隐晦的目光在他脸和瘸腿扫过之后,纷纷打消了念头。
赊刀人现身拍卖场的消息,该知道的人基本都已经知道。
“师傅。”
看到他出来,边上等候的马车上跳下一名精干的年轻人。
钱瘸子摆摆手,自己扶着车辕上了车,“先回家再说。”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响声。
鬼市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那几个盯梢的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谁也没敢动。
车内的钱瘸子阴着脸,眼中不时闪过一抹寒光。
二十年了。
已经有二十年没人敢当着他面提这条腿。
之前在关外,那个胡子大当家临死前倒是提过一回。
说他瘸子配瘸马,天生一对。
后来他把那人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拆下来,拆到第七十三块的时候,那人已经不会说话......
可今晚,那个生面孔竟敢当着满拍卖场的人,接连折了他两次脸。
“太久没见血了,久到这些人都忘了,得罪赊刀人是什么下场。”
钱瘸子轻拍着自己的右腿,掌心落在膝盖上,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
马车在津市老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前。
他扶着车辕下来,右腿落地时那股凉意又冒了一下。
“师傅,您腿不舒服?”赶车的年轻人小心问道。
“废什么话,把车卸了,去把你那几个师兄叫来。”
钱瘸子推开院门,穿过天井进了堂屋。
屋里没点灯,可他也不在乎,就这么摸着黑往太师椅上一坐。
此时外面天色渐亮,天光透过棂格窗洒进来,但还是灰蒙蒙的。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院子里才传来脚步声。
“师傅。”
门口先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四方脸,浓眉大眼。
这是钱瘸子的大徒弟,姓周,跟着他年头最长,手上的功夫也最硬。
周老大身后的是个瘦高个,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
这是二徒弟刘德升,不擅动手,但心细,钱瘸子那些账都是他在管。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矮胖子,圆脸眯缝眼,看着憨厚,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
三徒弟赵辰,进门最晚,但脑子活泛,腿脚也快,跑腿打听消息的事儿都是他在干。
最下面还有个小师妹,只是去年嫁入了柳家二房,并没有住这里。
三人进来后依次站好,周老大才开口:“师傅,这么早叫我们过来,是有事?”
屋里静了片刻,钱瘸子没吭声,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周老大见状便不再问,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刘德升悄悄抬眼打量师傅的脸色,又飞快垂下。
他跟了师傅八年,知道这敲椅子的动静。
敲得慢,是心里有事。
敲得快,是动了杀心。
这会儿敲得不紧不慢,不上不下,才是最熬人的。
赵辰倒是想开口,被刘德升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立刻老实了。
外头天光又亮了几分,堂屋里的物件渐渐显出轮廓。
条案上的座钟滴答滴答走着,跟钱瘸子敲椅子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听起来有点刺耳。
“今儿夜里,”钱瘸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拍卖场来了个生脸儿。”
三个徒弟耳朵都支棱起来。
“四十来岁,穿身灰布长衫,看着像个穷酸。”
钱瘸子轻拍着那条瘸腿,“他当着满拍卖场的人,连折我两次脸。”
赵辰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人活腻了?”
话一出口就知道失言,赶忙闭嘴。
刘德升心思转得快,斟酌着问:“师傅,那人的底,您可摸清了?”
“生脸儿,口音不像本地人,身上没带幌子。”钱瘸子往椅背上一靠,“不像是在津市讨生活的。”
周老大这时候才开口:“师傅的意思是?”
“去查。”钱瘸子说,“老大,你走一趟拍卖行,打听一下这人什么来头。”
“如果可以,就把对方喝过的茶杯带回来。”
周老大抱拳:“明白。”
“老二,你去鬼市转一圈,找那几个消息贩子,但凡有半点风声,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