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松了口气的客卿们,此刻一个个都低下头,生怕跟王伯安对上眼神。
这种差事,谁接谁是煞笔。
王伯安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最终停在陈墨身上。
“陈客卿。”
陈墨心里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来了。
“在。”
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听闻陈客卿一手轧纸术出神入化,可有此事?”
“王大人过奖,不过是些旁门小术。”陈墨垂眸道。
“诶,不必谦虚。”
王伯安摆摆手,态度有些坚决,“这次的诱敌任务,我思来想去,非你莫属。”
“旁人去诱敌,面对鬼蛟的龙威压制,怕是连腿都迈不动。”
“但你不同,轧纸术可以操控纸人纸兽上前牵制,真身不必亲自涉险。”
“即便被毁了,也不过是损失几张符纸而已。”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在场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确实,有纸人上去就行
“陈客卿,有难处但说无妨。”
王伯安见他沉默,满脸关切的补了句,“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这话听起来是在给他台阶下,实际上是把路堵得更死了。
在场一百多号人都在看着,他要真说不行,以后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名声这东西,陈墨倒是无所谓。
就是心里有点好奇,对方到底想要怎么对付自己。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没有难处,大人安排得周到,在下接了。”
“.......好!”
王伯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转瞬即逝。
本以为陈墨至少会推脱几句,没想到这人答应的这么干脆。
“陈客卿果然爽快,你放心,一旦鬼蛟出巢,弩箭立刻招呼上去,绝不让你独自犯险。”
他说着,从副手那接过一个木盒,在众人面前打开。
“这就是诱龙草,你到时候想办法固定在纸人身上。”
陈墨接过盒子,指尖微微一顿。
这草通体漆黑,叶脉里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游走。
从外表看并没有什么异样。
“用的时候以灵力催发即可,鬼蛟闻到这气味,必定发狂来追。”
王伯安站在旁边,语气随意的介绍了一句。
陈墨点点头,将盒子盖起,“大人放心,明日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好,有陈客卿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
他笑容温和的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转身走向营帐。
陈墨平静的目送他离开,等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营帐帘布后面,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有意思。
他不动声色的转身,混入散去的人群中。
————
入夜,聚龙镇临时营地。
王伯安独自坐在营帐里,面前的油灯跳动着,将他的影子不断拉伸。
副手早已被他打发出去巡视,整个营帐里,只剩下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搁在桌上。
玉简表面浮现着淡淡的血色纹路,带着不祥的气息。
王伯安盯着那枚玉简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陈墨.....赤阳界.....”
一个凝煞初期的散修,凭什么坐拥一方鬼域?
他卡在金身境巅峰这么久,为的就是等这么一个界核。
这种等级的界核,才有希望令自己突破至武圣那个境界。
为此别说一个客卿,就是把这一百多号人全填进去,他也绝不会眨一下眼。
更别说,他跟陈墨还有个血仇。
王伯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胯下,眼神阴郁无比。
今日校场上说的那些话,全是说辞。
真正的杀招,早就布好了。
诱龙草其实是有两株的。
给陈墨看的那株是假的,真的诱龙草,其实是装草的那个木盒。
那盒子用精血药汁浸泡了七天七夜,每一寸都被诱龙草的气味浸透。
只要陈墨把它带在身上,到时候鬼蛟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就会是他,纸人根本没用。
一个凝煞境的修士,对上鬼蛟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到时候,这枚玉简上的抽魂术就能用上了。
抽魂夺魄。
被抽魂者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王伯安把玩着玉简,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火。
陈墨一死,拿到赤阳界后,到时候别说镇异司总督,就是京城的那些老怪物,也得对自己客客气气。
至于明天死多少人,鬼蛟杀不杀得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全推死人头上就行。
另一边的帐篷内,陈墨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木盒。
盒子用料普通,做工倒是精细,边角包着铜皮,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刚拿到手的时候,他确实没看出什么问题。
但王伯安对自己什么态度,他心里也有有数。
两人之间隔着一笔血仇,对方不可能这么好心替自己着想。
观察久了,他才感觉有些不对。
盒子内壁的颜色比外表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木质纹理里隐约可见暗褐色的痕迹。
他伸出食指在盒壁上刮了下,指腹上立马沾了层极细微的粉末状物质。
陈墨将手指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下。
有股淡淡的腥甜味。
如果不看那粉末,估计谁都会以为是那株诱龙草的味道。
他把盒子随手丢在床铺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这样的话.......
? 第四百零七章 化龙劫
第二天,卯时三刻刚过。
天还未亮,青龙滩上空的云层便开始发生了异变。
云层乌压压一片,越积越厚,几乎都要贴到远处的山顶。
没过多久,雨便下了起来。
越落越密,到最后如天河决堤一般,铺天盖地。
密得十步之外都看不清人影。
聚龙镇校场上,一百多号人整装待发。
灭神弩被拆成零件装在马车上,弩臂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尾端。
拉车的马不安的刨着蹄子,时不时打个响鼻,连畜生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陈墨站在客卿队伍的末尾,斗笠压得很低。
雨水从帽檐边缘流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没有人注意到,雨水在落向他的瞬间,总会微微偏转一些。
这场暴雨,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麻烦,但是对陈墨来说,简直是老天送来的主场。
“时辰快到了,出发!”
王伯安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开出聚龙镇。
从聚龙镇到青龙滩,不过十公里路。
越靠近河面,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十步之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水腥味,像是水底的淤泥都被翻了上来。
“这什么味儿啊......”
边上有个年轻客卿在后面小声抱怨。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墨倒是面色如常,这点腥臭味对他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队伍在距离青龙滩两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整条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