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点点头,继续道,“东瀛那边也会来人,估计是柳生家的人。”
“柳生家是东瀛的剑道世家,祖上出过几位剑圣,底蕴不浅。”
“带头的大概率是柳生家的老二,柳生真一,此人修的是杀剑,筑基初期的修为,同境界之中鲜有敌手。”
“柳生家。”
无相忽然开口,“上一任九幽,就是死在柳生家的手上。”
陈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柳生家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除此之外。”
地藏收起海图,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应该还会有几个散修高手跑来凑热闹。”
“东海这片海域藏龙卧虎,有些老怪物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动起手来,手段不比名门大派的弟子差。”
“知道了。”
众人便不再多言,各自寻了位置打坐调息,静待第九席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黄昏时分,海风转急,黑松林里的呜呜声越来越大。
浪花拍打着崖下的礁石,溅起大片白色的泡沫。
只是这点风浪对修行的众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陈墨连帐篷都懒得搭,就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无相一个人在那边忙前忙后。
阵法、帐篷、床铺.....
边角必须折成同样大小的直角,就连帐篷四个地钉打入地面的角度,都必须分毫不差。
帐篷搭好之后,他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矮几,摆在门口位置。
接着又取出一套完整的茶道器具。
茶壶、茶盏、茶匙、茶针、茶夹.....
杯把的朝向完全相同,杯与杯之间的间距全都一模一样。
....
墨玉坐在远处的一块礁石上,晃着两条腿,看戏似的看着无相忙活。
“他每次都这样?”陈墨忍不住问道。
“嗯。”
墨玉的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上次我们在野外呆了三天,他愣是搭了两个时辰的帐篷。”
“我说直接在石头上打坐不就行了,他说石头上灰尘太多。”
陈墨无语,“那是挺累的。”
无相没理会背着他嘀咕的二人,开始煮起了茶。
水必须是山泉水,从特定的玉瓶里倒出,倒水的角度和速度都经过严格控制。
茶叶从一只密封的玉罐里取出,用茶匙舀了三勺,不多不少。
煮水的时间用沙漏计时,沙漏里的沙子流尽,水正好沸腾,一秒都不差。
一时间营地里茶香四溢。
墨玉闻到茶香,从礁石上跳下来,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想蹭一杯。
还没走近三步,无相便抬起一只手拦住了她。
“洗手。”
墨玉翻了个白眼,还是老老实实走到一旁,用清水洗了手,又用他指定的那块布巾擦干,这才被允许靠近矮几。
陈墨也分到了一杯,茶汤清冽回甘,确实是好茶。
只是想到这一杯茶背后,那繁琐到令人发指的工序,他就觉得这茶喝得有点累。
他又看了无相一眼。
对方正端起自己的茶盏,先用茶巾擦拭盏沿,顺时针三圈,不多不少。
然后才凑到面具下方,小口啜饮。
每喝一口,都要把茶盏重新放回原位,盏底的落点必须和之前完全重合。
陈墨收回目光,心里给这位拜月教二席下了个定义。
强迫症加洁癖,病得不轻。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一道灰影从天边疾掠而来。
那人遁速极快,几个呼吸间便落到枯木崖下。
气浪将地面上的碎石枯枝吹得四散飞溅。
对方戴着铁灰色的狰狞面具,额头位置刻着一道弯月形的凹痕。
身形高大,比陈墨足足高出一个头。
肩上扛着一根半人高的铁棍,乌黑粗重,透着十足的份量。
“残月,你迟到了。”
地藏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抱歉抱歉。”
残月将铁棍杵在地上,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我那地方离东海太远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些。”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墨身上,“九幽,咱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你这面具,原本是属于老子的。”
残月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陈墨,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
“怎么,你还想拿回去不成?”
陈墨微微皱眉,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残月咧嘴一笑,单手将铁棍转了个圈。
棍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拿回去倒不至于,我就是好奇,能接这位置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微微俯身,铁灰色的面具几乎要贴到陈墨脸上,“这次估计有不少筑基境的对手,你到时候可别吓得尿裤子,拖我们后腿。”
“尿你大爷。”
陈墨后仰一步,右手竖起中指在他的面具前晃了几下。
这憨货三番五次挑衅,就是他也被惹起了几分火气。
“实在不行咱们先做过一场就是,嘴巴这么碎,舔沟子的职业病犯了?”
周围瞬间安静。
墨玉掩在斗篷下的手抖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睛瞪得老圆。
残月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握着铁棍的手臂青筋暴起。
“行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地藏突然闪身挡在两人中间。
“任务期间,不得起冲突,这是规矩。”
“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残月手中的铁棍晃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朝崖边走去。
地藏看了陈墨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总觉得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既然人到齐,那就出发吧。”
地藏走到崖边,抬手一挥。
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艘法船。
船身足有二十丈长,通体乌黑,桅杆上挂着一面暗红色的旗,旗面上绣着一个血色的“月”字。
船舷两侧各刻着几道防御法阵,此时已经缓缓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船头还立着一尊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兽首像,形似蛟龙头颅,口中含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上船吧。”
众人鱼贯登船。
残月走在最前面,陈墨刻意落在最后。
墨玉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下,“骂得好。”
说完,她又若无其事往前走,留下陈墨在原地愣了下。
....
法船驶离枯木崖,朝东海深处行去。
起初的海面还算平静,但出海不到半个时辰,天色就变了。
乌云从东边压过来,不时有电光在云层中游走。
地藏将法船的高度降低了些,就维持在距离海面十来米的位置。
海浪从一两尺高渐渐涨到七八丈,泛着白沫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船舷上,撞成漫天水花。
法船的防御法阵全面开启,淡金色的光罩将船身裹得严严实实,任海浪如何拍打,船身始终稳如磐石。
陈墨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海面。
水下的阴影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是几条丈许长的海鱼,追着法船的尾迹游了一阵便各自散去。
后来出现的影子越来越大,有一头光是脊背就有七八丈长的银背巨鲨。
从船底下滑过,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艘船。
就在这时,一头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海蟒突然从左侧窜出,张开满是倒钩利齿的巨口朝船身咬来。
无相连刀都没拔,只是隔着光罩朝它点出一指。
一道刀气透指而出,直接将那头海蟒从中劈成两半,污血染红了一大片海面。
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海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