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脸色青灰的中年男人,双眼紧闭,像是昏过去了。
在他们旁边,立着一具僵立不动的炼尸。
身材高大,皮肤表面泛着金属光泽,额头中间贴着一张朱砂符箓。
那股熏天的尸臭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整间屋子都被这股味道灌满了。
鬼幡道人见陈墨进来,赶紧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陈爷来了。”
“刚好刚好,这两个蠢货方才在院子周围鬼鬼祟祟窥视,被老道擒了个正着。”
他伸手指了指孙满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今天晌午刚警告过这个小畜生,让他别再打周姑娘的主意。”
“没想到这狗东西,回头就找了个湘西那边的家伙上门来了。”
陈墨没有理会孙满仓,只是扫了一眼那具僵立不动的炼尸,才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指尖凝出一缕深紫亮光,轻轻弹出。
麻老四猛吸一口气,缓缓从昏迷中回过神来。
“你是谁?”
他的目光掠过鬼幡道人,在陈墨身上定了下来。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唇角反而缓缓勾起,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笑个锤子,湘西来的?”
“你最好乖乖放了老子。”
麻老四的声音透着阴狠,丝毫没有落入别人手上的慌乱,“不然等我师父来了,你们两个怕是......”
“再见。”
这人话都没说完,就被一道凝练的法力洞穿了额头。
“你....”
他的冷笑瞬间凝固,下一息便直接歪倒在地上。
一个笔尖大小的血洞出现在麻老四眉心,血洞开始汩汩往外冒血。
陈墨收回手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出门不带脑子的蠢货他见得多了,连收为手下的价值都没有。
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伸出五指,摄魂术发动。
一道身形有些虚幻的光影从尸体中缓缓浮现.....
孙满仓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中午刚换的干净棉裤,这会儿又被尿液浸透了。
骚臭味混在满屋的尸臭里,熏得鬼幡道人嫌弃的往旁边挪了下椅子。
一炷香的工夫,陈墨收回手,掌心灵光一闪,功德幡凭空浮现。
麻老四的阴魂还来不及挣扎,就被幡面吸了进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孙满仓整个人抖个不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拼命叫着,大概是说饶命之类的话。
陈墨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种货色,不配进他的功德幡,省得污染了幡内的伙计。
主人死后,这具铁尸开始似乎失去了控制,原本僵立的身躯微微颤动起来,眼眶里那点暗红色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
只是它的额头上被鬼幡道人贴了一张镇尸符。
那股镇压之力将它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镇尸符还能撑多久?”陈墨看着这具铁尸,忽然心头一动。
“一两个时辰没问题。”
鬼幡道人围着它转了一圈,啧啧两声,“这具铁尸炼制的手法倒是不差,用料也算讲究。”
“底材是百年老尸,又在阴煞之地吸足了地煞。”
“只可惜炼尸的人水平有限,火候没掌握好,铁尸的灵性是有了,但戾气太重,容易反噬。”
“怪不得刚才那家伙这么容易就被擒了,大半的精力都用来压制这具铁尸,本身的实力反倒没剩多少。”
他捋了下胡须,有些惋惜的摇摇头,“可惜了,没有主人的铁尸就是个死物,留着也没用。”
“老道等会儿找辆板车,趁天黑拉到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不用这么麻烦,你等会让它吸点人血,增加点点凶性。”
陈墨说着,又从储物空间内摸出几颗拳头大小的雷火弹递给他,“东瀛人不是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晚点把这些雷火弹塞入铁尸体内,直接放生到日租界去。”
鬼幡道人接过雷火弹时愣了一下,干瘦的老脸上绽开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陈爷这一手,高。”
他竖起大拇指,“东瀛人确实好这一口,上个月老道还撞见过一个阴阳师在坟地里鼓捣式神,那玩意儿跟炼尸也差不了多少。”
“记得控制好雷火弹的引爆时间。”
陈墨又嘱咐了一句,这才转身上了二楼。
身后传来鬼幡道人拖动尸体的声响,还有铜铃铛晃动的脆响。
估计是麻老四留下的控尸法器被他捡了去,正试着操纵铁尸。
.....
二楼的卧室没有开灯,窗外的红色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整个房间都罩在红色光晕里。
陈墨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吹来,裹着院子里尚未散尽的尸臭味,比方才淡了许多,但还是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端。
院子里传来鬼幡道人低声念咒的动静,夹杂着铁尸挪动脚步时沉闷的撞击声。
他回到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眉心。
从刚才麻老四透露的信息来看,应该是灵界里面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一些门派开始朝外搬迁了。
几个实力雄厚的炼尸宗门看中了湘西的地盘,出手将他们本地的炼尸门派赶了出去。
打不过的要么归顺,要么死,要么跑。
麻老四师门正好碰上青帮在招揽奇人异士,双方一拍即合,这才跑来津市讨生活。
据说灵界的宗门之所以往外跑,原因是红月污染又加剧了。
陈墨靠在床头,脑子里飞速的转着。
金丹真人坐镇的门派,在修行界里已经算是一方豪强了。
连金丹宗门都扛不住红月污染,被迫举宗外迁。
灵界里的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十倍不止。
如今原本在俗世里难得一见的凝煞修士,现在随便去登瀛楼吃顿饭都能碰上好几个。
更不用说上面还有筑基修士,乃至金丹真人。
镇异司和稽查局怕是已经自顾不暇,难怪腾不出手来管青帮跟李家之间的这点破事。
对这些官方机构来说,帮会火并再大,也比不上一个金丹宗门在津市扎根可能引发的后果严重。
码头上的炼尸伤人事件在他们眼里,大概连小事都算不上。
陈墨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无论津市的水有多浑,有一条铁律是不会变的。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不成筑基,总归只是大一些的蚂蚁。
凝煞境在炼气修士面前能横着走,但碰上筑基修士,一个照面就得跪。
必须尽快突破凝煞后期,早日筑基才行。
筑基的关键,在于五脏六腑的凝练。
五脏属阴,六腑属阳,阴阳调和方能筑基。
之前在赤阳界,纸人法相融合龙珠后,神的层面上已经远超同阶。
但身的层面还差得远,五脏六腑的淬炼进度,才完成了不到三成。
欠缺的天罡之气,三昧必备的筑基大药,明天也要开始打听了........
陈墨刚要盘膝入定,突然察觉到储物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
九幽面具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带着固定的韵律,像在发出某种召唤。
自从上次用它进入月隐界之后,这块面具就一直安静躺在储物空间里。
现在突然发出异动,估计是月隐界那边有人在召唤他。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面具取了出来。
指尖触及面具表面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之力从虚空深处传来。
拜月教想要干嘛?
陈墨想了下,将面具戴在脸上。
眼前景象骤然一暗。
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再睁眼时,人已经出现在月隐界中。
还是那个熟悉的空间,周围迷雾漫漫,无边无际。
他环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身处第八道光柱之中。
陈墨站稳脚步,视线扫了一圈。
周围还是那片灰白色的迷雾空间,无边无际。
脚下隐约能踩到实地,低头看去却只有一片茫茫雾气翻涌,什么也看不真切。
他站在第八道光柱之内,光壁泛着淡黄色的微光,将他整个人拢在其中。
其余几道光柱里各有身影。
首席地藏盘坐在第一道光柱中,身形模糊,周身笼罩着乌沉的光晕,让人看不清他模样。
除了三席血屠,五席孟婆几人外,之前缺席的第二道光柱和第四道光柱里也各站了一人。
第二席身形颀长,穿一身月白长袍,面戴一张没有五官的纯白面具,周身气息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四席则是个女子身影,身段纤细,隐隐能看出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斗篷。
光柱之外还有一人。
那人站在第八道光柱左前方三丈处,身形完全暴露在灰白色的迷雾中。
他面上戴着一副铁灰色的面具,造型狰狞,额头位置刻着一道弯月形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