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哥,咱.....咱就这么算了?”一个混混哆哆嗦嗦地问。
“算了?”
孙满仓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想起鬼幡道人那双阴恻恻的眼睛,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走,回堂口找香主。”
孙满仓之前拉黄包车的时候,刚好救了东区分堂的一名香主。
得对方赏识,当上了个小头目,手下管着十来号人,负责东街口的地面生意。
也就是专门收保护费、放印子钱、替人平事。
他的顶头上司叫刘德彪,手底下管着东区四五条街的地盘,在帮里也算一号人物。
青帮的等级森严,最底层的是帮众,往上是小头目,再往上才是香主。
香主之上是部长,部长之上就是总舵的龙头大爷。
孙满仓这种小头目,在堂口里连坐的资格都没有,汇报事情得站着说话。
东区分堂的驻地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门脸看着像普通的民宅,里头却别有洞天。
前院是处理帮务的地方,摆着刀枪架和香堂,供奉着祖师爷翁岩的牌位。
后院是刘德彪的私宅,他平时就在那里见客议事。
孙满仓换了条干净裤子,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进了堂口。
前院几个帮众正在擦拭刀枪,见他这副丧家犬的模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哟,孙爷这是偷谁家的媳妇被发现了?”
一个正在擦刀的帮众咧着嘴笑道,旁边几人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屑。
孙满仓这种小头目,在帮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手底下管着十来号人,在平民百姓面前能耍耍威风。
可在同级别的帮众眼里,谁不知道孙满仓是靠什么上位的。
正经本事没几两,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平日里仗着香主刘德彪的势,在街上耀武扬威,真碰上硬茬子就成了软脚虾。
“去去去,少他妈说风凉话。”
他没好气的挥挥手,脚步不停,径直朝后院走去。
身后的哄笑声又响了一阵才歇。
刘德彪正在堂屋里喝茶。
见孙满仓进来,这才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着,让人给煮了?这副熊样。”
孙满仓扑通一声跪下了,哭丧着脸把柳叶巷的事说了一遍。
顺便添油加醋的描述了鬼幡道人如何嚣张,如何不把青帮放在眼里。
最后才轻描淡写的点出,对方可能是在帮稽查局的陈墨做事。
刘德彪越听脸色越难看,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洒了半张桌面。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眯起眼睛思索起来。
他长得粗豪,心思却不粗。
修行中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青帮虽然在津市势力庞大,但那是在普通百姓面前。
真碰上有门道的修士,再能打的帮众也是送菜。
而且关乎到稽查局的陈墨,这却是有些棘手了。
那年轻人,他也听上头说过,实力不凡,不要轻易得罪。
他正要开口安抚,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香主,那老头也是修行中人?”
说话的人坐在堂屋左侧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袍,四十来岁的年纪,脸色呈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的眼白比常人少,瞳孔又黑又小,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浑身不舒服。
此人姓麻,叫麻老四,是半个多月前跟着湘西那支人马一起到的津市。
刘德彪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来历,只知道他懂一门极阴毒的术法,能操控尸体。
连总舵那边的大人物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东区分堂,也不怎么出门,每天就窝在后院屋子里鼓捣一些瓶瓶罐罐。
偶尔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来,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刘德彪对他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既不亲近也不得罪,只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此刻见对方主动开口,心里微微一动,便点了点头,“听孙满仓说的,应该是个修士,手里有一面黑幡,能放出阴风伤人。”
麻老四青灰色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香主,我那铁尸刚炼好,正愁没地方试手。”
“一个玩阴魂的修士,正好拿来试试我这新炼的宝贝成色如何。”
刘德彪犹豫了一下,“麻爷,那老头什么修为还不清楚,贸然上门,万一.....”
“万一什么?”
麻老四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俗世里的散修,能有多大本事?”
“真正有能耐的修士都在灵界待着,谁跑这灵气稀薄的鬼地方来。
“那老头多半就是个入微级样子货,仗着一件阴魂法器吓唬吓唬凡人还行,碰上我的铁尸,保管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到时候往海里一丢,没有证据,稽查局拿咱也没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这具铁尸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精心炼制的,用的是湘西深山里一具百年老尸做底材。
又融了七具刚死的尸体提炼尸油反复浸泡,最后在阴煞之地埋了七七四十九天,吸足地煞之气。
炼成之后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寻常练气修士的法器打上去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刘德彪见他信心满满,心里也活泛了。
既然麻老四愿意出手,那最好不过。
反正打输了吃亏的是麻老四。
后面要是那个陈墨找上门,自然有麻老四去抗。
要是实力不济,听说这人上面还有师门来着。
他当机立断,脸上堆起笑来:“有麻爷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孙满仓,你带麻爷去柳叶巷,把那老东西的落脚点指给麻爷看。”
孙满仓一听又要去见那个阴恻恻的老头,脸都绿了。
在刘德彪的瞪视下又不敢说不去,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麻老四也不废话,起身往后院自己那间屋子走去。
没一会儿,他便领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比麻老四足足高出一个头,穿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裤,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路的时候步子很沉,每一步落下去,地上的青砖都微微震一下。
孙满仓好奇的多看了两眼,那人正好从他面前走过,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的脸呈铁灰色,皮肤上覆着细密的金属光泽,像是被打磨过的生铁。
嘴唇是乌青色的,紧紧抿着,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处隐隐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那人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带起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比码头上的死鱼烂虾还要刺鼻十倍。
孙满仓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连忙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好几步。
麻老四见他那副怂样,不屑的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那铁尸立刻停住脚步,直挺挺站在院子里。
“前头带路。”
? 第三百六十三章 月隐界密谋
一直到天黑,陈墨才开车返回柳叶巷。
他把车停在街边,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并没有马上下车。
下午西区稽查局的人倒是来了。
一个队长带了两个队员,在码头仓库里转了一圈,采了几份血样,又问了老赵和几个受伤伙计几句话。
态度说不上敷衍,也绝对算不上积极。
领头的那个队长最后拍拍李胖子的肩膀,说了句先回去等通知,就带着人走了。
等通知。
说好听点叫走流程,说难听点就是不想掺和。
他没想到,才离开津市一个多月,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
稽查局连涉及炼尸术的恶性伤人事件,都能按下不查。
要么是上头有人压着,要么就是他们已经忙到分身乏术,根本没精力管这种小事。
两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前者说明青帮的关系网比想象中更深,后者说明津市现在的乱子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大。
再想到中午在登瀛楼看到的那满堂修士,陈墨的心情又低沉了几分。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
刚走到院子,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他眉头一皱。
那股味道,分明是从正堂方向飘过来,
陈墨第一时间探出神识,朝院子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快步走向里屋。
一打开门,就看到客厅中央的地面上,两个人被五花大绑的扔在那里。
一个是孙满仓,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满脸惊恐。
看见陈墨进来就开始拼命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