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匪夷所思的攻击手段,他看不透。
思索片刻,陈墨才转过身走到尖嘴伙计跟前。
对方此时满脸都是泪,这回是真哭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子抖得像筛糠,头拼命往地上磕。
陈墨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安慰道:“别怕,你看老孙消失得这么快,一定没啥痛苦的。”
他一挥手,两具纸人上前,把尖嘴伙计抬起来放在离井口稍远的地方,差不多有两丈开外。
这人一落地就拼命往后拱,可手脚被捆着,拱不出半尺远,只能把脸埋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陈墨回到石阶上,重新坐下来。
月光继续移。
那口井似乎吃饱了,脚印没有再出现。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簌簌的响。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井口的月光又暗了一瞬。
血脚印重新浮现出来,这一次不是从井口开始,而是直接出现在尖嘴伙计身边。
第一个脚印落在他后脑勺旁边,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尖嘴伙计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印子。
湿漉漉的,暗红色,在月光底下慢慢洇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可被破布堵着,只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
第二个脚印落在他背上。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情形和老孙一模一样。
血脚印一个一个落下来,密密麻麻,从头到脚,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
尖嘴伙计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身子抽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猛地一挺.......
又消失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那堆麻绳。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完全看不出什么方式,只能猜到跟那个脚印有关.........”
陈墨在台阶上沉思了一会儿,便头也不回的往院门走去。
四具纸人无声跟在他身后,走出门槛的那一刻重新化作纸片,飘回他袖中。
他带上门,走进夜色里。
惹不起,那就只能躲了。
。。。。。。
第二天一早,陈墨在那家馆舍吃完早餐,准备重新找处房子。
镇异司周围十公里,他跑了一整个早上。
没有合适的。
不是房子不好,是太好了,这附近的房子太抢手了。
他问有没有房子出租或出售,人家要么摆手,要么冷笑一声,要么直接关门。
有个穿长衫的管家倒是搭理他了,说有一处偏院要出租,一个月二百块大洋,押三付一,不讲价。
陈墨扭头就走。
二百块大洋,够普通人家吃用一年。
现在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也才二十几块,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宰了。
他手上的钱看着不少,真要在这种地方扎根,也撑不了几年。
临近中午,陈墨站在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上,看着两旁一栋栋带花园的洋楼,决定换个思路。
该赚的钱,还是得让人家赚。
在街上找了一会,他挑了家看起来还算正经的牙行。
铺面不大,临街两间,门口贴着几张红纸,写着吉房出租,售小洋楼之类的字样。
推门进去,里头坐着个穿灰布大褂的中年人,一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招呼。
“先生,看房还是租房?”
“买房。”陈墨把几块银洋搁在柜台上,“要独门独院的,最好离镇异司近点,四十里以内都行。”
中年人的眼睛亮了亮,又压下去,堆出笑来:“四十里?那范围可宽了,先生您预算是多少?”
“先看房子。”陈墨说,“合适了再谈价。”
中年人也不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戴上老花镜翻了翻,又抬头看陈墨一眼,像是在掂量什么。
“有个地方,在河西那边,离镇异司也就四十里出头,地段挺好,出门就是电车道,往东三站地就是租界,往西五站地是码头。
“小洋楼,两层,带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口井,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价钱不便宜。”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要六千块,不讲价。”
陈墨没说话,六千块他拿的出来,但是如果可以少点的话当然更好。
中年人见他不吭声,又赶紧道:“当然,这价钱可以商量,原主交代过可以谈。”
“您要是诚心想买,五千五说不定也能拿下,那可是正经小洋楼,搁前几年,没有一万块想都别想。”
“这不是时局不好吗,有钱人都往南边跑,房价才跌下来的……”
“带我去看看。”陈墨打断他,决定先去看看房子再说。
现在他一听到水井都有点心里阴影了。
中年人一愣,随即笑开了花:“好嘞好嘞!我这就叫辆车,咱们现在就走!”
第六十七章 融合画皮鬼头皮
房子确实不错。
两层的小楼,青砖墙面,红瓦屋顶,窗框是墨绿色的,虽然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但能看出当年用料讲究。
楼前是个小院子,四五十平米的样子,铺着青砖,角落里有一架干枯的葡萄藤,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墩。
院墙只有一人多高,顶上插着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墨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里位置确实不错,比之前那个七号院好几倍。
出门就是电车道,远处能看见租界那边的高楼影子。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拉车的、送货的,热闹得很。
不远处有个巡捕岗亭,一个穿黑制服的巡捕正靠在门边抽烟。
“这地段,六千块确实不算贵。”陈墨实话实说。
中年人搓着手笑道:“那可不,也就是原主走得急,您要是看上了,咱们现在就回去写契?”
“我再看看看。”
陈墨小心走到那口井边。
井沿是水泥砌的,上头盖着一块厚木板,压了几块砖。
他走过去掀开木板往里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凉气往上涌。
没什么异常。
他把木板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井用过吗?”
“用过用过,原主家吃水都靠它。”中年人道,“就算通了自来水,平时还可以浇浇花洗洗衣服什么的,方便得很。”
陈墨点点头,又走进楼里转了一圈。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地板是拼花木的,虽然有些地方踩上去有点响,但整体还算结实。
二楼有三间房,里面都被清空了,窗户正对着街口,采光不错。
他从楼上下来,站在客厅里思考了一会儿。
中年人在旁边等着,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行。”陈墨懒得一点点磨价格,“五千五,今天就能给钱。”
中年人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成交成交!咱们现在就回牙行写契!”
。。。。。。
等陈墨拿着崭新的房契从那家牙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中年人亲自把他送出门,一口一个陈先生叫着,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陈先生,您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租房卖房,打听事儿,都行!”
陈墨点点头,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揣进口袋。
房子虽然到手了,但还不能马上住。
跑了几趟,他才在天黑之前将东西买齐。
操控几具纸人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后,陈墨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盐,在门槛里侧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不是什么大阵仗,就是个意思,告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这儿有人住了,以后别往里凑。
门槛是房子的嘴,什么都能往里进。
盐这东西,在老一辈的说法中,是驱邪的。
撒一道盐线,就等于给这张嘴上了把锁。
撒好盐之后,陈墨才拿着那袋米进了厨房,抓了一把,撒在灶台前。
又抓了一把,撒在二楼每个房间的墙角。
米这东西,比盐还讲究。
盐是驱邪的,米是敬神的。
敬的不是天上的神仙,是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