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按鬼域的规矩,强者为尊,杀了原主占了他的地盘,是天经地义的事。
再说,灭一个王家算什么?
只要拳头够硬,城主都能坐。
幽寂城那位白骨夫人,五十年前进入的赤阳界。
一来就灭了当时的城主满门,占了寂城,杀出来的威名。
五十年了,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她当得,自己当不得?
陈墨抿了一口酒,心里盘算了几种可能。
最好的结果,城主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派人来探探口风,这事就算过去了。
毕竟王府换了主人,对城主府来说不过是换个人交税纳贡,没什么损失。
最坏的结果,城主府跟王家有旧,或者觉得外来人坏了规矩,要替王家出头。
那就要打过一场才知道。
残阳城的城主是什么修为,他还不清楚,但能在这鬼地方坐稳那把椅子,不会太弱。
估计也不会太强。
还有一种可能,其他家族趁火打劫,打着替王家报仇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吞了王府的地盘和产业。
这种事他前世见多了。
陈墨放下酒杯,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不管哪种,明天都得先探探风声。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鬼幡道人。
万魂幡还有几种材料在他身上,有几道工序也要对方帮忙才能完工。
没有万魂幡,遇到同境界的高手,陈墨心里也有些没底。
还有筑基的事,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陈墨垂下眼,看着杯中翠绿色的酒液。
尽管眼下才刚准备突破凝煞中期,离筑基还早。
但有些东西不能等到后期再准备。
筑基丹、护脉丹、定神香,还有几种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这些东西,早一天开始找,就多一分把握....
陈墨思索了一会,便起身将空杯放在桌上,朝厅外走去。
影子拖过门槛,融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
幽寂城,城南刘氏肉摊。
这户屠户姓刘,四五十岁,膀大腰圆。
他家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前面是肉摊,后面是住处。
鬼幡道人就住在后院堆放杂物的偏房,地方不大,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此时,肉摊打烊了。
正房内,响起刘屠户和他婆娘的声音。
婆娘坐在床沿上,手里纳着鞋底,斜着看了刘屠户一眼:“你说你收留那个老头干嘛?浑身干巴巴的没几两肉,白吃白喝,还得给他腾地方。”
“咱自己还欠着供奉呢,下个月的份例还没着落,你倒好,往家里领闲人。”
“那老头能干啥?帮你搬两块肉就了不起了?”
刘屠户把烟锅在门槛上磕了几下,火星子溅了一地,“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我懂你脑子进水了!”
“养他个把月,又不费多少粮食。”
他站起身来,把烟杆别在腰后,“你想想,再过些日子就是白骨娘娘的生辰,到时候每家每户都得交血食上去。”
“他一个外地来的,无亲无故,到时候往名册上一添,当作血食送上去就是了。”
“又不是让他白吃。”
刘屠户走到床边,弯腰脱鞋,“养他个把月,换一口人头的数,这笔账你算不过来?”
婆娘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沉默几息,她忽然又开口,“他那面黑旗子呢?到时候也交上去?”
刘屠户已经把鞋脱了,往被窝里一钻,“那旗子看着不一般,先留着,再看看。”
婆娘“嗯”了一声,吹灭油灯。
屋里只剩下窗纸上的暗光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偏房里,鬼幡道人盘腿坐在草席上,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没了动静。
......
此后数日,残阳城中渐渐传出王家易主的风声。
王府四周,也悄然出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陈墨没理会那些人。
只要不潜入府内,不踩到他的底线上,爱看就看,爱传就传。
他吩咐阿青带着护卫和管家去收拢王家的产业,自己则关起门来,盘膝坐在卧室的床上,手里攥着几块煞晶,闭目调息。
窗外日升日落,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几乎不动。
一缕缕灰黑色的煞气从晶石中抽离出来,顺着经脉缓缓汇入丹田。
丹田内,那轮紫色的弯月悬在半空。
弯月下方,一大团化为实质的灰黑色煞气,翻涌不定。
乌云再往下,一滴黑色的液体悬在那里,静止不动,正是黄泉真水。
紫月、乌云、真水。
三者在丹田内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各踞一方,谁也不理谁。
陈墨现在要做的,便是打破这个平衡,突破至凝煞中期。
他引着新吸进来的煞气,一股脑压进丹田,注入那团乌云之中。
乌云翻涌得更厉害,体积一点点膨胀,颜色也从灰黑变成了浓黑。
还不够。
陈墨又握紧一块煞晶,直接捏碎。
精纯的煞气如决堤之水涌入丹田,撞进乌云深处。
乌云猛地一缩,又迅速膨胀开来。
与此同时,悬在丹田上空的紫月突然亮了。
紫色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在那团翻涌的乌云上。
乌云被月光一照,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开始缓缓旋转。
陈墨咬紧牙关,将手中最后一块煞晶的煞气全部抽干。
丹田内,那团乌云已经旋转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紫月的光被它吸进去,又吐出来.....
循环往复中,乌云和紫月之间,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联系。
一炷香之后,紫月不再悬空,乌云不再翻涌。
原本漂浮在丹田上空的紫月,竟是嵌进了乌云的正中央。
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透出来,紫色的光斑落在丹田各处。
乌云也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一团,而是规矩的铺在紫月下面周围,形成一个完整的的煞相。
紫月乌云煞相,如此才算完整了。
陈墨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气里凝而不散,灰蒙蒙的,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散去。
他重新闭上眼睛,感受丹田内的变化。
紫月乌云已经稳定下来。
在乌云的下方,原本静止不动的黄泉真水,此刻竟然开始微微颤动。
真水的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似乎被上面的煞相吸引。
陈墨灵机一动,引出一缕紫黑真气,缓缓探向那滴黄泉真水。
真水没有抗拒,甚至微微迎了上来,表面涟漪加剧,像是在回应紫月乌云的召唤。
他心头一喜,加大真气的输出,将整滴真水包裹起来,试图将它从悬空状态拉入煞相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真水纹丝不动,表面那层涟漪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变得光滑如镜,连最初的共鸣也消失了。
陈墨皱起眉,又加了一分力道。
紫黑真气在真水表面反复冲刷,试图渗透进去。
可每一次都像是水滴落在油面上,始终无法真正融入。
炼化不动。
试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真气消耗不少,可那滴黄泉真水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黄泉真水的层次太高,以他凝煞中期的修为,还远远不够资格融合它。
陈墨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丹田上方。
以前,煞气与真气的融合,还需要他去刻意引导。
如今,从各处经脉进入丹田的真气,被紫月吸收之后,会默默从乌云中溢出。
出来之后的真气,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紫色。
而是附带了黑龙玄冥煞特质的全新法力。
紫中透黑,黑中泛紫。
真气与煞气,此时才算是彻底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