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仔!”
“阿婆好心劝你,你怎么不听,进去会死的!”
“会死的!”
他头也没回,推开了美利楼的大门。
门没锁。
踏入的一瞬间,外面的雨声忽然就远了。
陈墨站在门厅里,任由身后的大门自动合上。
光线骤然暗下来,他将雨伞收进储物空间内,目光扫过四周。
门厅不大,地上铺着老式的黑白相间瓷砖,花纹早就磨得看不清了。
墙上贴着泛黄的告示,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着什么。
空气里飘荡着浓烈的霉味,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天花板上的水渍形成了一片一片的图案,一滴水珠从正上方落下来。
陈墨侧身避开,水珠砸在地砖上,溅开一朵浅黄色的花。
那是尸水。
他面无表情的放出神识,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整栋楼的结构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每一层都有不少气息盘踞着,大部分很弱,只是游魂级别的缚地灵,也有几股气息相当凝实。
尤其是地下那层,阴气浓郁得犹如一潭死水,神识探过去都觉得冰凉刺骨。
对于普通人,这种浓度的阴气无异于毒药。
吸入肺腑,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阳气溃散,三魂七魄都会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若是待的时间再长些,活人也能被同化成这栋楼的一部分。
但陈墨不一样,他的身体,其实更喜欢这种环境。
踏入这栋楼的瞬间,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自在。
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舒张,经脉中流转的法力被阴气一激,运转的速度凭空快了三分。
原本安静的鬼皮,更是开始兴奋起来,皮肤之下隐隐有面孔浮现。
陈墨神念一转,镇压了躁动的鬼皮之后,抬脚往里走。
走廊又窄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脚下的地板踩一步就吱呀作响,在一片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墙壁上贴着老式的壁纸,花纹早已褪色,但那些斑斑点点的霉迹却像活的一样。
陈墨走过时,余光瞥见那些霉斑似乎在缓缓蠕动。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墙壁。
霉斑不动了。
继续走,余光里的霉斑又开始蠕动。
装神弄鬼的东西。
陈墨冷笑一声,径直朝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去。
走到第三扇门的时候,门缝底下忽然渗出大股暗红色的水来。
越渗越多,很快就在走廊上漫开一大片。
水面像镜子一样反着光,映出天花板上一个倒吊着的人影。
人影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垂下来,湿漉漉的滴着水。
她的脸正对着陈墨,嘴唇翕动,似在说着什么。
“滚!”
陈墨脚步不停,直接从水面上踩了过去。
一只手突然从水下伸出,狠狠攥住了他的脚踝。
力气很大,要是换成普通人,估计骨头都要被捏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下果然有一只惨白的手,五指死死扣着他的脚踝,指甲嵌进裤管里。
水面之下,一张女人的脸缓缓浮上来,五官肿胀,皮肤泡得发白发皱。
“你.....踩到我了.....”
她的声音从水底传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陈墨神色淡淡,右手一抖,黑漆漆的功德幡无风自动。
黑雾从幡面上翻涌而出,眨眼间便将整个走廊笼罩其中。
雾中裹挟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似有千百个厉鬼在同时嘶吼。
跟这阵仗一比,刚才那些小把戏,只能算是小孩儿过家家。
水面下那张脸瞬间僵住,还没来得及下潜,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便从幡中涌出。
攥着陈墨脚踝的手化作飞灰散去。
地上的积水转眼间蒸发得一干二净,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潮湿腥气,证明刚才那一幕确实发生过。
功德幡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他收了幡,黑雾倒卷回幡面,走廊恢复了死寂。
两侧紧闭的房门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盘踞在房间里的那些气息,全都龟缩到了角落最深处。
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还知道怕?
陈墨饶有兴致朝那些缚灵蛰伏的方位多看了两眼。
最后才在那些东西愈发惊恐的注视下,推开楼梯间虚掩的房门,向下走去。
刚走到半层拐角的时候,头顶天花板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一个四肢反折的干瘦身影倒悬在天花板上,脖子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灰白的脸正对着他的头顶。
一人一鬼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那东西浑身一颤,四肢并用,飞快缩回了阴影深处。
陈墨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楼梯尽头。
地下室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
门上的符纸早已褪成灰白色,正中央的符文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尖锐的东西从内侧划破。
封门的东西,早就压不住里面的玩意儿了。
他伸手推门,铁门纹丝不动。
门缝里能看见一排锈蚀的铁闩,上下各三道,将整扇门牢牢固定在门框里。
铁闩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
锈迹之下,隐约能看到密集的刻痕。
有人在门内侧刻了什么东西,像是封禁的符文,将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
不是防外面的人进去,而是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可惜,里面的东西没防住,倒是拦住了他。
陈墨收回手,打量着这扇铁门。
厚度至少三寸,纯铸铁打造,加上内侧的六道铁闩,整扇门的重量少说也有上千斤。
他抬起手,五指扣住门框边缘。
一层黑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小臂,五指指尖泛起幽光。
整只右手的骨骼发出阵阵细微的噼啪声。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猛然发力。
咯嘣!
铁门内侧传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固定铁闩的铆钉承受不住这股蛮力,被硬生生从混凝土门框里拽了出来。
铆钉崩飞,弹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六道铁闩连带着整扇上千斤的铁门,被他单手从门框里扯了出来。
整条楼梯间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拐角处,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干瘦身影发出一声惊惧的呜咽,又往里缩了几分。
陈墨甩了甩手腕,纹路从手臂上缓缓褪去,指尖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铁门。
门内侧果然刻满了符文,歪歪扭扭的,可惜朱砂早已氧化发黑,失去了效果。
陈墨跨过倒在地上的铁门,走进了地下室。
迎面扑来的寒气比楼上浓烈了数倍不止。
地下室比他预想的要空旷。
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没过脚踝的浑浊积水。
和楼上那些缚地灵盘踞的房间不同,这里空荡荡的。
水里没有泡着杂物,墙壁上也没有霉斑,连角落里的蜘蛛网都没有。
太干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清理过。
他放出神识,缓缓扫过整间地下室,
比起楼上那些只敢在门缝里偷瞄的缚地灵,地下室里这几位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七八股厉鬼级别的阴气分散在各个角落,其中三股更是隐隐触摸到了凶煞的门槛。
放在外面,随便拎出来一只都够当地玄门中人头疼半个月的。
不过此刻,这些凶灵一个个噤若寒蝉,全都缩在地下室角落里,挤作一团。
陈墨收回神识,抬脚朝地下室正中央走去。
那里有一方高出水面的水泥台,深黑色的台面上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个残缺的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