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93节

第九十九章 追查

  对丁松言来说,万年栾树之花被盗最怕的就是过江龙干的,这意味着对方是有目的而来,事后不愁货物无脱手之处,并且明面上还有清白身份或存在别的办法可以混入城中,如今,事情已发生两日,他们怕是早远走高飞,难以寻觅。

  “就不能是府城内别的高手做的?”丁松言斟酌着问道。

  粱乾相当确定地摇头:

  “除了我手下的贼子贼孙,别的高手没可能临时起意便跑去偷当康庙,而朱庙祝那件贵重之物送到府城也才几日,他们不可能早就盯上,除非朱庙祝是通过他们其中一位搜罗来的物品,但据薛捕头说不是,朱庙祝另有隐秘门路,相应人等皆在炎京。”

  郑朱曦抿着嘴唇,微微点头,她又问了粱乾好几件事情,和丁松言商量了一下,初步决定先排查当康庙内的高手。

  丁松言转而望向粱乾,笑得人畜无害地问道:

  “粱前辈,你这门功法叫什么,竟能听人心声?”

  见丁松言脸皮如此之厚,竟当场打听,郑朱曦和许长安都支起了耳朵,看粱乾怎么说。

  他们同样好奇,只是不太好意思问。

  最大秘密已被人揭穿,粱乾叹了口气道:

  “叫‘镜湖神鉴’,能映照他人心湖,听见各种念头。”

  “范围多大?”丁松言追问道。

  “以我的境界,必须得在一丈之内才能听到。”粱乾如实回答。

  他看着丁松言的眼神依旧奇怪,想不通怎么有人能抱元守一到如此程度。

  丁松言按捺住探究的渴望,笑了笑道:

  “等会还得麻烦粱前辈帮个忙。”

  “什么忙?”粱乾一下警惕起来。

  丁松言看了眼郑朱曦:

  “帮我们听一下当康庙那些高手的心声,助我们找出真正的窃贼。”

  说到这里,丁松言故意自嘲一笑:

  “我和郑师姐都无盘问和拷打的技巧,很难分辨有嫌疑者说的是真还是假,总不能都杀了走阴通幽吧?前辈的功法正好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都杀了走阴通幽……”想到刚听见的心声,粱乾还有些后怕。

  虽然他已知丁松言是故意在心里那么想以试探自己,确认是否真有听心声之事,但还是忍不住暗自感慨了一句:这究竟是正派少侠,还是邪魔外道啊!

  见粱乾犹豫,丁松言补充道:

  “前辈无需当场点出,暗中告知郑师姐和我便行。”

  “那行。”粱乾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都一把年纪了,早过了打打杀杀拼死拼活的阶段,若非必要,实在不愿得罪别的高手,万事都讲究一个以和为贵。

  几人正要起身出门,外面又来了两位访客。

  一是骁骑尉刑常,一是游历江湖的谢风潮。

  “郑女侠,丁少侠,你们这是?”谢风潮没想到会遇上熟人。

  在定江府,他见过一面且寒暄过几句的并不多,这两位自然算得上熟识之人。

  “我们来找粱前辈问些事情,朱庙祝丢失贵重物品那件。”郑朱曦坦荡点了谢风潮和刑常一句。

  “朱庙祝还找了你们?”刑常大大的肚脐开合,发出嗡隆的声音。

  “都是他的福缘嘛。”丁松言阴阳怪气了一句。

  刑常看了他和郑朱曦一眼,又看了看谢风潮,隐约明白了什么。

  谢风潮又好笑又好气地咕哝了两句,丁松言从他的嘴型怀疑,这位翩翩贵公子在骂脏话,但又没有证据,除非粱乾愿意出来当证人。

  “无论如何,既已应下,那就得办到。”刑常胸口两只眼睛左右看了看,“我也是来找粱乾问这方面消息的。”

  “我也是。”风度翩翩的谢风潮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才找来啊?果然不如地头蛇熟门熟路,我和师姐都补过觉了还是比你们快……丁松言看了眼许长安,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

  “你们问吧。”郑朱曦轻轻颔首,转而对粱乾笑道,“前辈,我们在门外等你。”

  目送粱乾引着刑常和谢风潮走入正屋后,郑朱曦看向丁松言,勾起嘴角,浅笑问道:

  “师弟,你是怎么发现粱乾能听人心声的?”

  先前糊弄粱乾那些话就不要再提了。

  丁松言瞄了许长安一眼,凑到郑朱曦耳畔,压低嗓音道:

  “天心印记加上本身有特殊,我所思所想正常不会被别人听见,刚粱乾时不时表情奇怪地看我一眼,让我联想到许长安说过,其余贼头的不好算计和阴暗心思都瞒不过他,于是有了怀疑,故意放开身心,想些干脆杀了走阴通幽的事试探他。”

  “难怪他吓成那个样子。”郑朱曦恍然大悟,也侧过脑袋,靠近丁松言耳朵,小声道,“我刚没想过你的事,被你提醒后,更是将念头守在了朱庙祝那件事上,一边抱元守一,一边还要问话,可真难啊。”

  “天心印记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心神一分为二。”丁松言和师姐分享起自己的经验。

  旁边的许长安见两人靠得很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先是逐渐怔住,然后莫名心酸。

  真是一对璧人啊……

  没多久,将许长安打发回家后,丁松言和郑朱曦带着粱乾往当康庙而去,没其他线索的刑常与谢风潮也跟着一起。

  到了当康庙,郑朱曦道出来意,朱庙祝虽不解他们为何还要行薛捕头旧事,但毕竟都是在帮他追寻失物,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让庙中执事安排大衍境的人员,包括弟子、长老和客卿,分批来到自己住的偏院,任由郑朱曦、刑常等人询问。

  丁松言时不时问些细节,看不同之人口中的话语是否存在互相矛盾之处。

  不过,他问的也不算认真,主要是想调动起目标思绪,方便跟在自己身后、不显山不露水的粱乾听到对应心声。

  一批批问完,粱乾悄然向郑朱曦和丁松言摇了下脑袋。

  没人有嫌疑?丁松言皱了下眉头,望向负责安排人员进出的那位执事:

  “庙中所有大衍境的人都来过了?”

  “没有。”那执事回答得很干脆,“恰逢秋末,即将农闲,不少弟子在客卿保护下去了附近庄子和集镇,或送良种,或教导耕种之术。”

  人员不齐啊……郑朱曦问道:

  “有这两日才出发的吗?”

  “十一二个。”那执事回答道。

  让他整理对应名单上交后,郑朱曦望向朱庙祝,不见半点气馁地问道:

  “密室警戒之术是否较为容易解除?”

  这关系着窃贼具体实力的判定。

  “是。”朱庙祝见这么一番折腾还是没有进展,一时难掩失望,叹息着说道,“它主要作用是示警,只允许老夫自己进入密室,或许就是太简易了,才被窃贼给绕过,一点没被触动,嗯,不是被解除,是没被触动。”

  没被触动……丁松言和郑朱曦看了看彼此,皆隐约把握到了点什么,但还无法形成具体的想法。

  “那个小铁箱上的术法解除和绕过都很难?”谢风潮追问道。

  “对。”朱庙祝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肚子,“哪怕老夫自己,都得花费不少工夫才能解开,哎,老夫昨晚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找到了那个小铁箱,花费一盏茶将它打开,而那朵花完好无恙地待在里面,梦中的惊喜心情,老夫到眼下都还记得。”

  这么清晰的梦……不会是真的吧?丁松言挑了下眉毛。

  他还未来得及暗示师姐,最近几月常翻看《秘传山海经》的郑朱曦已是沉声问道:

  “朱庙祝,在那朵花丢失前,你是否做过进入密室,拿走小铁箱的梦?”

  她开始怀疑朱庙祝是被人入梦影响,自己梦游着帮窃贼完成了所有事情!

  朱庙祝瞬间呆住,隔了几息道:

  “那日,我午后小睡时,梦到有人来抢那朵花,匆忙跑到密室,将小铁箱带了出来,交给信任之人,叮嘱他送到府衙去保管,没多久我就醒了,只是小睡而已。”

  “那信任之人是谁?”来自炎京,听过许多奇案的谢风潮也有了联想,追问起朱庙祝。

  朱庙祝本能摇头:

  “梦里怎么看得清楚……”

  “庙中可有人擅长入梦之术或类似武功?”丁松言上前两步道。

  朱庙祝几乎未做回想:

  “有,庙中客卿,我义子何洛,他练的是‘大梦三千载’。

  “不,不会是他,我救过他一命,他一向也孝顺,为人知足常乐,温良踏实,往常为庙里做过很多事情,怎么可能是他?”

  “何洛当下在何处?”郑朱曦缓步走向朱庙祝。

  朱庙祝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执事。

  那执事回想了下道:

  “何洛,对,他上午出了城,不知有没有回来,我去问下。”

  “若尚未回来,问清楚他从哪个城门离开,以何事为托辞。”郑朱曦熟练地补充道。

  没多久,那胡姓执事跑了回来,对郑朱曦和丁松言等人道:

  “何洛刚回不久,在寮房休息,各位,我去将他唤来?”

  何洛回来了?不管是丁松言、郑朱曦,还是谢风潮和刑常,都一阵讶异。

  是自己等人怀疑错了对象,还是这家伙真胆大包天,认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郑朱曦略作思忖道:

  “朱庙祝,胡执事,让其他人不要靠近寮房。

  “我们自己去见何洛。”

第一百章 意外发现

  当康庙后院一排寮房前。

  弟子们都已退出了这里,只剩下多位长老与寮房内休息的那些。

  郑朱曦没做任何推诿,当先走向何洛住的那间寮房,丁松言紧随其后,谢风潮和刑常分在两侧,粱乾则稍微落后一步,与朱庙祝并行。

  吱呀一声,那间寮房自行打开,一道穿着当康庙褐色法袍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二十七八岁,脸形很尖,宛若毒蛇头部,脖子和手背等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长着多片青黑鱼鳞,根据朱庙祝和胡执事的介绍,这当是何洛无疑,四品“超凡”的当康庙客卿。

  “义父,胡执事,这是?”何洛目光扫过郑朱曦的脸庞,诧异询问起后方的朱庙祝和胡执事。

  郑朱曦未停下脚步,直至双方的距离拉到一丈之内。

  丁松言与她并肩而立,嗅到了那淡淡的柑橘香味,表情严肃地对目标喝道:

  “何洛,你事发了!”

  这句台词,他老早就想试一试了。

  何洛愣了一下,怒吼回应: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岂容你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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