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欧录文藏真仙境的人也戴金童脸谱……要冯家巷子周围地形图的是师兄……”
这位居士的脑海里霍然浮现出了当日那位年轻人:
长相周正,脸庞干净,笑容和气,用待人以诚的方式说着威胁的话语。
“他真不是威胁啊……”小章居士突然有些感慨。
说出自身有足够实力和把握做到的事情不叫威胁,叫待人以诚!
小章居士当时就认为对方有底气,实力应当很强,但没想到能强到这种程度。
“恶贯满盈”孙飞扬那可是行恶几十年还活得好好的人,武功可见一斑。
…………
隐川巷,刘宅。
刘成在房间内缓慢行走着,脸色不像之前那么苍白。
忽然,他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连忙回到床边,躺了下去,盖好了被子。
“少东家,有个重要消息!”来禀报的是刘成亲信。
刘成虚弱无力地问道:
“什么重要消息?”
“‘恶贯满盈’孙飞扬被人杀了!”亲信用还未完全相信的口吻说道。
“恶神狱”排名第七的积年宗师,十大“恶行使”之首,就这样轻飘飘死了?
刘成刷地坐起,然后又脸露疼痛地倒了下去:
“谁干的?”
“不知道,传闻是个戴金童脸谱的人。”亲信如实回答。
刘成表情变幻了几下,忽然想起当日在画舫暗杀自己的人。
那人实力之强,是他生平仅见,若非他早有准备,及时打破墙壁,引起了望楼注意,怕是已交待在对方手上。
“那人很可能就是‘恶贯满盈’孙飞扬……他不是接了‘射日神箭’一箭,借水逃遁了吗?这才过了一日,就死了?杀他的人该多强啊……”刘成越想越是心惊。
他没有思索戴金童脸谱的人为何要杀孙飞扬,以孙飞扬做过的恶行,想杀他的人能从自己这房间一直排到横波河,这还不包括积恶道门人。
等到亲信离开,刘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人在江湖啊……”
连“恶贯满盈”这种“恶神狱”前列、背靠大势力的厉害宗师,到头来也没逃过江湖殒命的结局。
思绪转动间,刘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昨日入夜,“恶贯满盈”被武禁司的人发现,受伤逃遁;昨日深夜,丁兄弟突然找我,借能草木藏形的功法一观;今日午后,“恶贯满盈”被人搏杀,弃头于庭……
这些之间是否存在一定关联?
刘成未做细想,也不敢往最大胆的方向去猜。
若真是那样,他要纳头就拜了……
…………
套回襕衫的丁松言慢悠悠回了王府,入了偏院。
他看见范春林和李白马坐于石桌旁边,仿佛在等待自己。
“丁兄弟。”范春林起身迎了过来,堆起笑容道,“你昨晚提的《蛾神经》和绝圣道之事关系重大,我和李大哥琢磨着应当上报给王府和武禁司,可否?”
“武禁司早已知晓,你们上报给王府就行了。”丁松言不甚在意地笑道。
我故意给你们讲这些,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上报王府吗?
这就跟我特意要戴金童脸谱杀孙飞扬,并让人看见一样。
这都是面对季妖女胁迫,往外做的各种暗示。
比如,师姐若知晓是戴金童脸谱的人杀了“恶贯满盈”孙飞扬,那她立刻就能猜到是我,之后就算季妖女拿这事挑拨离间,她也不会再相信,因为我已明白无误地“暗示”了她。
到时,我再解释为受季妖女胁迫,只能隐瞒身份去杀孙飞扬,靠戴金童脸谱的方式向她表明身份,间接“求救”,绝对没有与绝圣道同流合污的想法。
比如,别人不知道,小章居士听说金童脸谱后,还能猜不到是我杀的孙飞扬?之所以隐瞒石厨,不让他知晓是谁买的冯家巷子地形图,不是真的想隐瞒,是做给可能在暗中窥探的季妖女看的:看吧,二哥很听话,真诚合作,非常守秘。
而小章居士是邪魔外道叛徒,不会把这种消息卖给积恶道,等武禁司查到了他那里,结合范春林他们上报给王府的情况,官方至少能看得出来我在寻求用各种方法“暗示”。
这其实和甄府之事很像,面对高手控制,只能间接“求救”。
丁松言暂时没奢望靠这些小手段能解决季妖女之事,这一是留点线索证明清白,二是试着摸索季妖女态度的边界,看她能容忍什么,会忽略什么,靠何种方式窥探,对哪些在意,对哪些无所谓。
掌握了大概的边界,才好在悬崖边缘跳舞。
? 第二百十六章 余波
得到丁松言应允后,李白马和范春林立刻出了偏院,去找管事的汇报。
丁松言坐了下来,将寒影剑放在石桌上,思绪逐渐翩飞,回味起和孙飞扬交流“戮信剑”的点点滴滴以及这位“恶行使”之首记载在练武心得内的相关内容。
大日逐渐西斜,先是吴默返回院落,日常练武,接着李白马和范春林二人也快步回来。
“听说了吗?”范春林一脸兴奋地问道。
“什么?”吴默收起架势,满头雾水。
见丁兄弟也望了过来,范春林用亲眼见证了江湖大事的口吻道:
“‘恶贯满盈’孙飞扬被杀了!”
如此凶名赫赫的人物竟然就这样死了!
“死了?”吴默清楚记得,范四郎昨晚还感慨孙飞扬不愧是“恶神狱”排名第七的左道强人,不仅挡住了羿少卿的居高一射,而且还顺势借水逃遁。
这还没到一日,孙飞扬就死了?
李白马也有些激动,仿佛当日听说就算有参与此事:
“真死了!脑袋都被割下来丢到庭院当中,比路边野狗还惨!”
“以他做过的那些恶事,这不是应该的吗?”丁松言笑着说道。
李白马和范春林都默然了一下,明显回想起了孙飞扬最恶名昭著的那些事迹。
“该!”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吴默颇为好奇地问道:
“谁杀的?是大宗师出手了吗?”
“不知,说是一个戴金童脸谱的人。”范春林坐到了石桌旁边。
“杀孙飞扬是大好事啊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吴默表示不解。
李白马也坐了下来:
“可能是怕‘魔君’或积恶道别的天人报复?那就表明动手的不是大宗师……”
“也可能是邪魔左道内讧,不想被外人知晓具体情况。”范春林猜测道。
丁松言笑了笑:
“我认同李大哥的猜测。”
“那肯定有理由,要不然谁会平白无故放弃孙飞扬的花红银?官府的、商号的、和他有仇之人的,拢共怕是有近百万两。”吴默一脸向往地说道。
以孙飞扬的实力和境界,以他做过的恶事,他的花红银一向是最高的几个之一。
杀左道大宗师没有赏金,毕竟能杀天人的,也不在乎花红银了无论在哪国,都可以得到近似“裂土封王”的待遇。
不过,向朝廷提供左道天人的行踪消息倒是会有报酬。
“那人不仅没取首级,而且还戴着脸谱,日后说书人讲这段江湖大事时都没法帮他扬名,让天下皆知他的厉害。”范春林跟着说道,“他不图名,也不图利,究竟图啥?呃,丁兄弟,你脸色有点不好啊。”
“太累了,昨晚和友人秉烛夜谈,还切磋武功。”丁松言露出些许笑容道,“孙飞扬做过那么多恶事,可能是找他寻仇的。”
这个理由得到了几人一致的认可,李白马忽然眉飞色舞,压着嗓音道:
“你们知晓武禁司暂时的结论是什么吗?”
“是什么?”丁松言有点好奇。
李白马看了眼范春林,低声笑道:
“据说那孙飞扬贵重之物一件未少,只是没了银票。
“这若是正常凶案,上报时的结语根本不用想,故而武禁司借用了一下:
“谋财害命!”
“哈哈。”范春林大笑起来,“堂堂‘恶行使’之首,死于谋财害命,这说出去怕是会笑掉别人大牙!”
那要是堂堂大宗师死于手术失败,你们岂不是要笑得满地打滚?丁松言腹诽起来。
他仔细想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孙飞扬这种“恶贯满盈”的人就是要让他死得滑稽,死得不严肃,像丑角而不是反派。
就孙飞扬之死又聊了一阵,几人各自散去,丁松言回到房中,警惕地先环顾了一圈。
虽然季妖女说过段时日才会再来,但绝圣道宗主的话,听听就好,哪能当真?
确认屋内无人后,丁松言从衣物内侧取出了那张白额金面、凤眼直眉的金童脸谱。
他想了一下,又翻找出画着桃花红妆的玉女脸谱,将两者一起塞到了怀中。
这两样事物可不能再留在这个房间里了。
虽然不知季妖女上次有没有翻出来过,但她若是多来几次,迟早能发现,不如提前转移,另寻隐藏之处。
否则,季妖女要是拿着玉女脸谱问“二哥,你这是要送给谁”,丁松言觉得怕是只有回答“送给小妹你”才能逃过一劫。
若答“自用”,以他对季妖女的了解,自己定然要被逼易弁而钗。
“藏去哪呢?”丁松言思索起这个严肃的问题。
他下意识的想法是扔掉,反正日后还能再买,但他刚戴金童脸谱杀了孙飞扬,这两张面具不管扔到哪,都少不了被人注意,引来追查。
“直接用‘有无万象气’归一,或者,藏在一个妖女想不到或者暂时触及不了的地方?
“而且,还得是知晓我杀孙飞扬之事的,否则等于‘自首’……
“十二娘或者小章居士那里?
“十二娘比小章居士厉害,时至今日我都觉得她有点高深莫测,并且来自帝台,有‘名’‘实’之道,说不定能防妖女一手……”
想到能趁机麻烦下罗十二娘,有来有往提升交情,丁松言放弃了归一脸谱的打算。
他揣着两张面具,出了王府,直奔虎尾巷。
当前未到晚市,丁松言绕至后院侧门,轻轻敲了三下。
“不在!”罗十二娘恨得牙痒痒的声音传了出来。
丁松言清了下喉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