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两把品质不逊色于寒影剑的武器,他找到了一万一千二百两银票,一瓶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深红近紫丹药,一册写满了练功心得的笔记,一些被割下来用特殊方法处理过的人类器官,以及一些碎银子。
那瓶丹药江湖闻名,乃积恶道疗伤圣药,名唤“七月胎”,取未产之七月胎儿炼成,只对修炼恶行的积恶道门人有用,效果更胜“延生丹”,且能辅助消磨克制本身的真气,但距离生死人肉白骨依旧很远。
丁松言被“七月胎”和那些人类器官恶心到,在那些事物里,率先拿起孙飞扬的练功心得,依靠天心诀的自我欺骗,将觉得有用的每一页内容都快速记了下来。
做完这件事情,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取那些银票。
血光长剑和锋锐尖刺,他肯定不能拿,这既不好脱手,又容易暴露是他所为。
他不找王师叔祖帮忙,不上报武禁司拿人,就是不想宵明宗卷入此事,积恶道睚眦必报,而如今的宵明宗又还比较弱小。
由“金童”出面,惩恶除奸,正是合适!
“这些银票瞧着也没特殊标记,谁能看得出它们来自积恶道还是宵明宗?就算有,我通过钱庄银号那么一洗,也追溯不到我……
“唯一的问题是,日后传扬出去,行侠仗义的‘金童’是贪财之人,在师姐那有失颜面,不过,我也没打算用这些满是恶行的银两,准备放入师姐和我弄得那个‘救危会’,以帮助更多的人,师姐只会夸我……”丁松言念头浮沉间,先用“有无万象气”将每一张银票的表面都清理了一遍,归一掉了所有痕迹,然后才将它们折好收起。
他再次拔出寒影剑,伸至孙飞扬脖子处,剑气一吐,随意划过。
还剑入鞘,丁松言处理了下现场,提着孙飞扬的脑袋,沿密道往地面行去。
快至正屋时,他右脚重重踩在石制台阶上。
哐当!地面颤动,整个正屋都摇晃起来。
这样的动静立刻让宅子内的仆役们察觉到,本能奔了过来。
他们刚刚抵达,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正屋飞出,落在庭院当中。
那是一个满脸血污、死不瞑目的脑袋,额头有漆黑花纹构成“恶”字。
仆役们虽然都服务于积恶道,但哪见过这样的阵仗,有的惊恐呼喊,有的下意识望向了正屋。
他们看见了一张脸谱:
凤眼直眉,白额金面。
这脸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
…………
没多久,承天府的捕快们赶到了钱树隆旧宅的正屋前方。
他们齐齐望向那个滚到了庭院正中的头颅,看见他额有漆黑花纹构成“恶”字,脸颊肌肉耷拉了下来,胡须黑白间杂,双眼明明睁着,却被血污糊住。
承天府的捕快们对这个脑袋并不陌生,昨晚和今日都看过他的海捕文书:
“恶贯满盈”孙飞扬!
这么一位赫赫有名的宗师,“恶神狱”中排名第七的左道妖人,竟然被人无声无息杀死,弃头于庭。
…………
当康庙总坛外面的集市内。
身穿深红对襟短袄的罗十二娘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拨浪鼓,嘴角带笑地轻轻摇晃,细听着咚咚咚的声音。
丁松言不知何时蹲到了她身边,笑着说道:
“十二娘,你竟喜欢孩童戏具?”
罗十二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童心未泯。”
丁松言顺手拿起一个纸风车,吹了一口道:
“那我喜欢这个。”
? 第二百十五章 死讯传出
炎京北城,武禁司。
身材高大的羿北望披散着头发,背着一张巨型彤弓,除左臂比右臂长,无明显外表异状。
他已有六十多岁,但脸庞不见半点皱纹,五官如刀削斧刻,刚硬偏冷。
“羿少卿。”一名武禁司成员快步走到羿北望身前,手里拿着薄薄的文书。
“何事?”原本在窗边眺望高空大日的羿北望侧身问道。
那武禁司成员语速颇快地回答:
“‘恶贯满盈’孙飞扬死了。”
羿北望映着金黄阳光的双眸微微放大。
这昨晚硬挡了自己一箭的左道妖人转头就死了?
他虽然受伤不算轻,但除去大宗师们,整个炎京能杀他的不会超过十个人,这还包括能克制积恶道功法的和极其擅于刺杀的。
羿北望沉声问道:
“死在何处?可知是谁杀的?”
那武禁司成员看向手中文书:
“死于城东冯家巷子钱树隆旧宅,身体在地下密室,头颅被弃于庭中,魂魄疑似灰飞烟灭。
“死因是眉心一剑。
“杀人者不知是谁,仆役们只看到一张金童脸谱。”
金童脸谱?羿北望隐约记得前不久听过这么一样事物。
他思忖着问道:
“除了疑似能灭魂,搏杀痕迹可能看出是何武功?”
那名武禁司成员摇了下头道:
“密室内只有孙飞扬留下的剑痕刺洞,杀人者未遗留任何痕迹,就像……”
他吞了口唾液才继续说道:
“就像孙飞扬拼命挣扎许久,而对方一招未出,等到出剑,孙飞扬即刻毙命。
“而且,而且,以孙飞扬之能竟未打破墙壁,遁入密道,也没对发生战斗的房间造成太大破坏。”
羿北望陷入了沉思,他有些无法想象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
但无论如何,能杀掉“恶贯满盈”孙飞扬的都绝非无名之辈!
这样的高手不可能突然冒出来,就算是一步登天者,也得捶打磨炼几年,完全掌握住了本身的力量,才有可能与孙飞扬这种“恶神狱”前十的宗师抗衡。
“故意戴金童脸谱是想误导我们?
“他不暴露身份,是顾忌覃观蝉的报复?于朝廷来说,孙飞扬人人得而诛之,还有丰厚的花红银……”羿北望低声自语了几句,吩咐下属们追查那“金童”究竟是谁。
虽然对方做的是大快人心之事,但炎京突然多了这么一个高手,正邪未知,还能灭魂,武禁司肯定得查清楚,把事情纳入自身掌控。
…………
武曲坊。
正在酒楼内宴饮的欧录文看见几名武禁司成员敲门而入。
我事发了?身份暴露了?欧录文先镇定地示意同桌之人暂避,接着才起身询问:
“几位官爷有事?”
为首的武禁司成员笑着说道:
“打扰欧大侠了。”
这话一出,欧录文一颗心顿时放回了原位。
“听闻前些时日,你的藏真仙境被一名戴金童脸谱的人破掉?”为首的武禁司成员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有此事。”欧录文没有隐瞒。
这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法隐瞒。
“那人实力如何,用的哪门武功,有何外形上的特征?”为首的武禁司成员抛出了一大堆问题。
欧录文回忆着说道:
“接近天人境,对虚空气机有一定的把握,穿着青色襕衫,像是书生,无外形异状,说话和气,嗓音年轻,用的长剑,我是隔空操纵藏真仙境,未留意到是怎样的剑……”
他将当时的情况完整还原了一遍,只隐瞒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对方能克制并震慑妖族。
这关系自己出身,欧录文必然不会透露。
见他将许多细节都描述了出来,与当时看客们的说法吻合,武禁司那些人没有怀疑,又问了一阵就准备离去。
他们刚提出告辞,欧录文颇为好奇地问道:
“那戴金童脸谱的人犯了事?”
为首的武禁司成员摇了摇头:
“还不能确定是破了你藏真仙境那人,虽然同样戴着金童脸谱,同样用剑,同样接近天人境。
“而且,不是犯事,应当叫,做了件大事。”
“大事?”欧录文仿佛听到了精彩话本。
为首的武禁司成员表情复杂地说道:
“他杀了‘恶贯满盈’孙飞扬,弃头于庭。”
“恶贯满盈”孙飞扬?欧录文的表情瞬间有所凝固。
他混迹江湖多年,哪会没听过这个名字。
哪怕在妖族,这也是能用来止小儿夜啼的凶名!
虽然欧录文自身也到了寻天人法的境界,但他从未觉得自己能赢几十年前就在窥探天人境的孙飞扬,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芝兰新榜前三和前十。
而破“藏真仙境”那人居然搏杀了孙飞扬!
这让欧录文骤然升起几分后怕和庆幸。
幸亏那人是个明白事理,有侠义心肠的,未完全偏信章羌,否则以他的实力,加上克制关系,自己怕是连一剑都未必能挡得住。
…………
午后阳光照入一间书房,让画卷上的一个个绝色佳人染上了几分瑰丽。
正端详这些的小章居士侧过脑袋,望向门口,看见自己那只朏朏叼着折好的纸张奔了进来,脚步无声。
脸色苍白却不病弱的章羌接过那纸张,展开读了起来:
“‘恶贯满盈’孙飞扬死于冯家巷子钱树隆旧宅。
“杀人者戴金童脸谱。”
小章居士一下定在了原地,隔了好半天,他才挑了下眉毛:
“金童脸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