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松言清了下喉咙,堆起笑容道:
“十二娘,我想请你再帮我改换下名实,只到大衍境初期。
“日后,你若有事,在下任凭驱策。”
先前体验罗十二娘的改换名实时,丁松言就发现“名”变之后,“实”也改了,“镇妖祛邪”的影响范围因此缩小到大衍境圆满对应的两丈,名实相符。
这样一来丁松言的“名”和“实”若只有大衍境初期,“镇妖祛邪”的效果会局限于一丈以内,将完全不影响他潜入钱树隆旧宅,靠近“恶贯满盈”孙飞扬。
“你改换名实要干嘛?”罗十二娘浆洗衣物的动作停了下来,语带疑惑地问道。
丁松言蹲了下来,脸色一正:
“杀人。”
罗十二娘黛眉微挑:
“那人可该杀?”
丁松言嘴角略微翘起:
“积恶道孙飞扬。”
“确实该杀。”罗十二娘轻轻颔首。
她没问丁松言怎么知晓“恶贯满盈”孙飞扬藏身之处,也没问对方是否有把握,只是思忖着说道:
“改换名实到大衍境圆满,能维持半个时辰,到大衍境初期则仅能维持两刻钟,你来得及赶到孙飞扬藏身之处吗?”
一个城西偏南,一个城东,这又是炎京,除非我全力而为,否则没可能两刻钟内抵达,但那样就暴露了……以大衍境圆满的脚程,半个时辰倒是绰绰有余,还能留下潜入的时间,等遭遇了孙飞扬,也无维持改换名实的必要了……两丈距离,正常还好,但要是孙飞扬藏在地窖或密道内,察觉“镇妖祛邪”后,我未必来得及堵住他……丁松言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但这需要足够厚的脸皮。
就在丁松言准备开口请求时,罗十二娘叹了口气道: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那孙飞扬大致藏身何处?”
十二娘你真是人美心善啊!丁松言嘴上没敢轻浮,诚恳谢过之后道:
“藏在城东冯家巷。”
罗十二娘眼眸微转,回想片刻道:
“那你杀人前陪我去当康庙外集市逛一圈。”
当康庙总坛位于炎京城东,和冯家巷子相距也就一刻多钟的脚程。
丁松言发自内心地再三道谢,听得罗十二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有事吗?”这掌柜的语气不善地问道。
“确实还有一件事。”丁松言仿佛没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罗十二娘眼眸一下变得生动,略微歪头,瞪着这家伙:
“你小心我扔石子砸你脑袋!”
“若真能杀掉孙飞扬十二娘你扔石子把我砸成佛祖都行。”丁松言一脸“来吧,不要怜惜我这娇花”的表情。
罗十二娘嘴角微动:
“怎得如此惫懒,说吧,何事?”
“麻烦你向石厨打探冯家巷子周围地形,不要让他知晓是我索取,银钱我会给你。”丁松言想了下道,“最好是能在两个时辰内给消息,实在不行,可一日之内,如果办不到,我另寻他人。”
见不是繁琐之事,罗十二娘将双手水滴甩入盆中,起身返回后院,穿向厨房。
没过多久,她走了回来,将手一摊:
“一百两银子。”
早就跟着站起的丁松言霍然注意到,罗十二娘右手不胖不肿,掌心白里透红,五指修长,染着水渍,极为漂亮。
果然有伪装,更偏易容?丁松言收回视线,故作愕然地脱口而出:
“这么贵?”
“冯家巷周围地形正常只需几两银子,但你不是要求两个时辰内吗?这就贵了。”罗十二娘一脸“别和老娘多扯”的表情,“我替你做主,答应了下来,石厨已出门而去。”
“好吧。”丁松言该大方时向来大方。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了罗十二娘。
罗十二娘收起银票,蹲了下去,继续浆洗衣物。
丁松言正待离去,回王府偏院休整,两个时辰后再来,忽然心中一动,重又蹲至罗十二娘身旁。
罗十二娘缓慢抬起脑袋,眸光横过这家伙,略显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不会还有事吧?我要骂人了!”
“咳,十二娘,你和积恶道的人交过手吗?”丁松言开口问道。
见是正事,罗十二娘神色缓和下来:
“杀过。”
“对‘积恶神功’和‘吞妖食邪功’应当有一定了解吧?”丁松言追问道。
罗十二娘点了下头:
“他们还有一门武功是‘八风诀’。”
“我想请十二娘你和我交流下积恶道的武功。”丁松言的眼神异常诚恳和清澈。
罗十二娘无奈地轻叹一声:
“等我洗好衣物。
“你还看,我要洗亵衣了,小心长针眼!”
这掌柜的泼辣骂了起来,丁松言赶紧起身,回了王府。
他翻找出一套更偏市井而非武者的短打,穿在了当前襕衫里面。
等他重至便宜酒坊后院时,罗十二娘已浆洗好衣物。
丁松言坐于石桌旁,专注地向这位掌柜讨教起她与积恶道妖人搏杀的经验,时而以指带剑地切磋几招。
不知不觉酒垆逐渐忙碌起来,金红大日当空而照。
罗十二娘忽然看了一眼前面的店铺:
“石厨回来了,你若不想被他知晓是你索取的冯家巷子地形,就躲到东厢房中。”
石厨回来了?我还未察觉到……“浑沌之境”让我的感应能力被束缚在了五丈之内,弱于同境界的宗师,眼睛则被酒垆挡住,耳朵又未修炼过特别的功法,除非我进入天心状态,否则没法和十二娘比……丁松言站起身来,进入后院正屋,转入了东厢房。
这里更像是堆杂物之处,虽然有床,但明显已许久无人睡过,其上摆满了木箱和匣子。
也就是十几息后,石无颜进入院中,将冯家巷子地形图交给了罗十二娘。
等石厨开始忙碌午市,丁松言走出东厢房,接过那几张绘有图画、写有文字的白纸,仔细看了起来。
“你打算何时去冯家巷子?”罗十二娘一边用扫帚清理后院,一边问道。
丁松言毫不犹豫地回答:
“午后。”
深夜虽然隐蔽,但敌人会更加戒备。
…………
时近冬日,早晚已是很冷,但阳光直晒时,还是有几分暖意,让人身心放松,满是秋困。
于客栈内提前脱掉襕衫,只着短打的丁松言陪罗十二娘闲逛了当康庙总坛外面那个颇大的集市一阵,于对方帮助下,完成了“名”与“实”的转换,处在了大衍境初期。
他随即绕向冯家巷子,除了手提长剑,和周围来往的行人别无二致。
一刻钟出头,他抵达了钱树隆旧宅的后巷,刚一跨入树荫遮蔽之处,整个人突然就眼凸似鱼,脸长近鹿。
他无声无息消失在了那里,和草木同影同形,并借助树荫的遮蔽,悄然翻过院墙,进了后花园。
沿途之上,无论是花草,还是木柱,都让他如鱼得水,轻松瞒过了仆役们,而没有这些外物时,他则衍化入门的《蛰伏经》,借助范春林教导的技巧,藏伏潜行。
没多久,丁松言穿行到了靠近第二重庭院的走廊内。
他目光一扫看见侧面房间里有道人影。
那人影二十来岁,额头显出漆黑花纹,但尚未形成“恶”字,五官还算可以,但满是凶相。
孙飞扬亲传弟子之一?看来还未兼修“吞妖食邪功”……丁松言借助打开的木窗,无影无形地跃了进去。
那人刚转过身体,额前霍然出现一把带鞘的长剑。
他瞬间冒出大量冷汗,想要呼救和格挡却难以动弹,就像陷入了最深最沉的梦魇,看见了总让自己极度恐惧的道主。
笃的一声,他额头被剑鞘戳中,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遭丁松言抬脚接住,无声倒在了地上。
已脸型似蛇的丁松言迅速进入了他的梦境。
? 第二百十一章 地下
只是几息的功夫,丁松言就从昏睡的积恶道门人梦里确定了“恶贯满盈”孙飞扬具体的藏身处:
那“恶行使”之首在地底密室内疗伤,密室共有三个入口,一在正屋内,一在后院小楼里,一在巷外水渠旁,这也是不同的逃遁之路。
距离丁松言当前位置最近的是正屋。
丁松言睁开了双眼,脸庞再呈鹿型,双目凸了出来。
他没顺手杀掉已昏迷过去的积恶道门人,担心孙飞扬体内的阴邪对血食敏感,能遥遥感应到鲜血和死亡。
那就打草惊蛇了。
而只用大衍境初期的实力,与“名”、“实”都相符,不会导致改换名实失效,否则之前潜行就已暴露。
借着回廊木柱、房屋门窗,丁松言无影无形地潜到了正屋门口。
里面守着两名身具外表异状的积恶道弟子。
他们眼睛一花,身前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着褐色短打,飞快向前,他尚未从深黑剑鞘中拔出的长剑不快不慢地横着抽出。
两名积恶道弟子一个刚拔出尖刺,那看似不快、来得及格挡的深黑剑鞘就陡然加速,咚的抽到他脑袋侧面,一个嘴巴张开,还未来得及喊出“敌袭”这个词语,便遭一道幽暗浑沌的剑气打入口中,仿佛提前预料到了他的应对。
被深黑剑鞘抽中脑袋的积恶道弟子瞬间昏迷,倒向地面,而丁松言马不停蹄越过他时,左手伸出,按了他一下,将他推到一丈之外的椅上,歪斜软倒于该处,未造成明显动静。
嘴巴遭“归一剑气”肆虐的积恶道弟子痛得近乎失神,他的鲜血和他的意识似乎都被那道剑气牵扯往内,陷了进去,未外溢半分。
他因此呆滞在了原地。
丁松言身影一闪,经过他旁边,长剑随手一挥将他抽飞出去,恰到好处地落至侧面椅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这积恶道弟子脑袋一歪,晕了过去,他口中的“归一剑气”还在滴溜溜旋转,吸纳血液以维持自身。
一息制两人,丁松言半步未停,已是来到正屋后堂。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脸谱戴上,按动墙面隐蔽浮砖,并将它转了三圈。
后堂角落,青石无声退开,裂出一个黑幽幽的入口,那里有着往下的石制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