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紧拳头,又松开。
灵力在经脉里自由流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血鼎峰上空那个半跪在血泊里的女人,又看向丹炉里翻涌的红雾。
陈小鹿体内的伪金丹爆出刺目的血光。
金光从她体内透出来,越来越亮。钱烈背脊发凉。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平静,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一百年前,本座卡在筑基巅峰。
是不够努力吗?不,是灵根不行,是没有资源。”
“原本我灵宗也是正道,没有带血字。血鼎峰有地火,牙谷有灵兽,灵原有灵药。
你们五大宗门说,邪修不配占这些,然后就开始围剿……”
“本座当年才筑基初期,屁都不懂。只知道宗门被攻破了,师兄弟被杀光了,师父被砍了脑袋。
本座逃出去,没灵力没灵石,只能躲在深山里啃树皮。
那时候本座想不通,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嘴角扯了一下。
“后来本座想明白了,我们没做错什么,弱就是原罪。”
“为了突破金丹,本座换过五六个身份,去五行宗偷学灵根培植,去丹霞宗族学丹方,去玄天宗学阵法,去天剑宗当杂役。”
“那时候,本座帮师弟突破瓶颈,他转头举报本座是血宗弟子,呵呵……’”
陈小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
“本座等了一百年,谋划了整整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今天这四个筑基巅峰、六个筑基后期,加上宗门百年积累——”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团翻涌的红雾,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够了,够炼一炉丹了。”
“你们不是问本座想做什么?”
她笑了,断臂处的血还在往下滴。
“本座要你们的功法、你们的丹方、你们的阵法、你们的命,全炼成这一枚丹。
从今往后,再无血灵宗。从今往后,”
她顿了一下,环顾那四个筑基巅峰死去的战场,看着钱烈发抖的样子,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弱,再也不是本座的罪了。”
钱烈瞳孔骤缩,嘶声怒吼:“所有人,退!”
他的声音变了调,人已经裹着火焰暴退,比来时快十倍。
但不够!
陈小鹿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瓦解,皮肤一块一块剥落。
露出的不是血肉,是血光。
是她百年修为凝成的精元,是她金丹的碎片,是她全部的命。
轰!
陈小鹿突然炸了!
血光向外吞噬,一团浓稠的血雾。
血雾所过,石头融化,消失,变成血雾的一部分。
血鼎峰被吞没。
钱烈已经退出了五十丈,血雾更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在融化,血肉在剥离,骨头在变黑。
他没有再跑。
他把焚天剑插进地面,单膝跪地,冲着烈阳峰的方向,声音沙哑却清晰:“烈阳峰的弟子,顺着剑的方向,逃。”
“紫霜真人…速来……”话没说完,血雾吞了他。
烈阳峰的弟子们冲着血雾撕心裂肺喊了一声师父。
没有人回应!
连同赵无极、李长天、孙伯符的尸体,还有四个筑基后期修士、飞舟残骸、碎裂的阵基。
一切都被血雾吞了。
百丈外的飞舟被掀翻,炼气弟子口吐鲜血,从空中坠落。
血鼎峰上空多了一团血云,那是陈小鹿的命。
“宗主!”
王茵被气浪弹飞,看着自爆成血雾的陈小鹿,她眼眶湿润。
韩老魔和筑基傀儡肩并肩站在一起,神情复杂地看着血雾,马柔紧握紫玉算盘。
李天然在三四里外的寒潭边,内心震动。
他的目光缓缓看向丹炉。
炉壁上的裂纹在发光,炉盖被气浪顶得突突直跳。
血色越来越浓,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第82章 强者云集!!
血云还没散尽,挂在血鼎峰顶上。
风吹过,翻涌几下,又慢慢缩回去。
钱烈的尸体歪在碎石堆里。
焚天剑断成两截,剑身的裂纹一直裂到剑柄。
赵无极的天玄剑插在石缝里,还在嗡嗡响。
六个筑基后期的尸体和飞舟残骸一起嵌在石壁上,冒着一缕缕黑烟。
韩老魔半跪在东侧阵眼旁。
傀儡的头歪在她肩膀上,眼睛还亮着,但没有光。
她拿袖子擦傀儡脸上的灰,擦了一遍又一遍。
王茵瘫坐在丹炉边。
丹袍烧得只剩几块破布,赤脚踩在碎石上,脚底烫出了泡,她跟没感觉一样。
她盯着丹炉,嘴唇在动,不知念叨什么。
马柔站在血牙谷边缘,手里攥着紫玉算盘,只剩最后一颗珠子。她攥得很紧。
韩老魔低声对傀儡说:“乖孩子,跟娘再撑一会儿。”
没有回应。
李天然窝在寒潭边的岩洞里。
体内的血引已经全部炼化了,但他没走。
他盯着血鼎峰方向,额头的血玉角在狂跳,压都压不住。
那炉子里的东西跟他的身体产生了共鸣。
陈小鹿到底要炼什么?
他不敢走。
他怕走一半就突然炸裂,成为丹炉的燃料。
他躲在暗处观察,若有什么变动,也好及时应付。
另外,陈小鹿自爆太干脆了。
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她就死了。
一个潜伏几十年、换五六个身份偷学五大宗门功法的人,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不可能。
这女人肯定没死透。
他甩了甩脑海里的杂念,再次看向血鼎峰。
丹炉盖被气浪顶得突突直跳,眼看要炸。
裂纹里透出暗金色的光,越来越亮,亮得扎眼。
与此同时,血灵宗范围内几乎所有东西都在往丹炉里疯狂汇聚。
钱烈的尸体正在干瘪,焚天剑上残留的灵力和精血被抽走。
陈小鹿自爆的血云慢慢下沉,被丹炉吸进炉口。
血牙谷那边,被毒雾腐蚀的妖兽尸体、散落的毒兽材料全在往丹炉飘。
血葬原上,成片的血灵草正在枯死,叶片里的暗红汁液被抽成极细的红线,密密麻麻飞向血鼎峰,倒着下的红雨。
所有东西都成了丹炉的辅料。
片刻后,血光最浓时,丹炉底下的岩石上被映出一行斑驳的古字:
“千血为引,万兽为薪,筑魂为火,今日开炉!”
李天然看着那行字,体内被造血丹改造过的经脉猛地抽痛。
那不是疼,是共鸣。
丹炉在吸周围所有东西的灵力,他体内的灵力也是辅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暗红纹路在发光,一明一暗,跟丹炉跳动的节奏一样。
丹炉在叫他。
那种被当成药引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压下心底寒意,边抵抗边观察。
远处,那团血云最深处,有一缕血光没有下沉,悄悄飘向了山脚下的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