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272节

  裂透的那一瞬间,裂缝最底下的那一点戳到了丹田里那颗丹停着的位置。

  丹震了一下。

  然后它顺着那道裂缝钻出去了,从壳里面钻出来,落在壳外面,落在活规则划出来的那条线尽头。线头露出来了,丹跟着线头掉下去了。

  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李天然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从里面翻了个个儿。像一块地被人从底下掀起来又拍平了,灵压从丹田里往外炸出来,没走经脉,直接从皮肤底下往外拱。他整个人被这股力撞得往后退了三步,脚底在石面上蹭出三道白印。

  然后他感觉到第二件事。

  灵力全抽回丹田了。右臂空了,左臂空了,五脏六腑像是被人同时抽了一下。他脚底下发软,膝盖弯了半寸,差点跪下去。右手在石面上撑了一下,才没整个人趴地上。

  他跪在那里喘了三口,右手掌心贴着石面。

  石面从他掌心底下开始裂了。

  一圈。从他跪着的圆心往外扩,裂纹走了三丈远才停,把他周围的灰白石面切成了一块一块的碎格子。他低头看着那些裂纹,跟自己右臂壳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石碑方向动了一下。金色文字闪了一瞬,几十行名字同时暗了一息又重新亮起来。有人“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擂台区的人都听见了。

  石坪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柱子上的背离开了柱面,两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渡攥着拳头没说话,眼睛盯着李天然的右臂。

  吴姓散修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嘴张着没合上,看着他的后背,隔了十步远。

  李天然跪在碎成格子的石面上,右手撑着地面。右臂像是换了个人,那条浅灰色的线从掌心一路亮到小臂中段,亮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不烫,不疼,安安静静地亮着。

  喘了第四口,然后撑着右臂站起来了。

  右臂没抖。

  刚才跪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空了,但站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里那颗东西沉在最底下,踩实了。灵力从丹田往上走的时候顺得不能再顺,像河从石头上面流过去,石头不挡水,水也不冲石头,两条东西各走各的,互不碍事。

  周淮把刀收了回去。看了一眼刀身上那道浅白的缺口,又看了一眼李天然的右臂。

  “线头露出来了。你的线开始走了。”

  “两清了?”

  “两清了。”周淮转身走。

  走了三步,停住了。没回头。

  “那个戴兜帽的人砍完我之后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线长完之前别让他死’。”周淮说完继续往前走,“你的线现在长完了吗?”

  李天然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条浅灰色的线从弯口到小臂中段,亮着,笔直,安安稳稳。线的末端在皮肤底下还在往深里走,像草根在土底下拱。

  “没有。才长了一半。”

  “那你自己小心。”周淮走进人群里没回头,“那个人可能还在等你。”

  他走了。

  李天然站在原地,右手垂着,掌心那道浅灰色的线还亮着。丹田里那颗东西沉在最底下,不动。

  石坪从柱子边走过来了,站在他面前三步远:“你结丹了?”

  “不知道。但它不滚了。停了。”

  “停了算什么东西?”

  “算石头。”李天然把右手抬起来对着光看,线还亮着,从掌心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石头不会滚。放在那儿就行了。”

  石坪看着他,没说话。

  吴姓散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过来站了五步远:“你右臂那层壳裂了之后呢?”

  “壳没了。”李天然把袖子撸上去,小臂上只剩下那道亮着的浅灰线,“线还在。壳裂开之后长进去的。”

  沈渡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决赛打完了。你是第一还是第二?”

  李天然抬头看了一眼石碑方向。八十七还在,四号岳重的名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负,八十七”。没有新名字排上来。

  “第一。八十七第一。”

  石坪看着他:“你排八十七拿了第一。白家末流。外面的人会来找你。”

  “谁来都行。”

  李天然转身往矮石堆走。走到那块半人高的青灰石头前面的时候他停住了。

  石头上没坐人。

  苍薇不在。

  他站了一下。然后开口:“她呢?”

  没人回答。吴姓散修在后面跟着,石坪和沈渡都没跟过来。风在吹,别的没了。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看着远处的通道口。通道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浅绿窄袖长袍,苍家青色玉佩垂在腰侧。苍薇背对着他,面朝通道里面,像是准备走。

  她没有回头。

  “你结丹了,我不等了。”

  “你去哪?”

  “回家。”苍薇说,“等你把线长完了再来苍家找我。不然你来了也打不赢。”

  她走进通道口,没有回头。浅绿色的袖口一晃就不见了。

  李天然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发抖。那股劲儿还没过去,跟怕不怕没关系。他把右手攥了攥,攥了三回才停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线还亮着,从弯口到小臂中段,笔直一条。

  “会长的。”他说,“还没长完。”

  他往通道口走。

  吴姓散修在后面喊:“你去哪?”

  “回家。”李天然没回头,“把线长完。然后去苍家。”

  走进通道口的时候,石壁上的纹路从淡金色变回了暗青色。活规则在他脚底下走,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右臂里多了一条会自己亮的线。

  李天然走出通道口。

  外面的天是灰的,碎石滩上的石头被水磨过,圆溜溜地堆到矮坡底下。

  空气里的燥热褪干净了,凉风从远处灌进来,吹在脸上有些干。

  他走出三步之后右臂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酸,是抽。整条右臂从弯口到指尖猛地抽紧,像有人在皮底下狠狠拽了一根筋。他整个人被抽得弯了一下腰,右手攥成拳头攥死了。

  线在皮底下狂拱。

  速度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用力扯着往前走,毛边的末端从弯口往上蹿了一大截,蹿得又急又猛,经脉壁被撑得发白。

  他蹲下去,左手按住右臂小臂,感觉到皮下那条线在走,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两倍。每走一截,经脉壁就绷紧一截。

  吴姓散修从通道口跟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没说话,站在三步外看着他。

  拱了大约十息之后停了。

  停下来的位置距离关节还有一寸多,比之前近了一些。

  李天然站起来喘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线还亮着,比之前亮了一些,毛边的形状变成了尖的,像一根针的末端在皮肤底下顶着。

  “走这么快?”他开口说。

  吴姓散修这才走过来:“咋回事?”

  “出了通道之后它自己窜了一截。不是我动的。”

  吴姓散修看了一眼他的右臂:“出通道就窜?”

  李天然没回。

  他抬头看着碎石滩对面的方向,远处矮坡上面站了一个人。灰袍子,兜帽压得很低,脸藏在帽檐底下看不见。两只手垂在身侧,袖口空荡荡的。

  周淮说的那个人。

  那个人从矮坡上走下来,踩过碎石滩,朝他的方向走过来。走得不快,碎石在他脚底下碾出细碎的响声。李天然站在原地没动,右臂的线在那个人走近的时候又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那个人在十步外停住了。兜帽底下的脸对着他的方向,隔着十步的距离站着。

  “别死。”那个人说,“线长完之前你死了,我就白等了。”

  “你等我干什么?”

  “等你线长完。”

  那个人抬起右手把兜帽掀开一线,露出半张脸。颧骨上一道旧疤,从眼角斜拉到耳根,疤的颜色偏灰。看不出年纪,三四十都有可能。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不是慢慢走,是两步直接跨到了李天然面前,右手抬起来,指尖点在他的右臂弯口的位置。

  那根手指按上去的时候李天然感觉到了一股热,从弯口的位置灌进去,像一根烧过的铁丝从皮外往里逼。

  右臂的线猛地又窜了一截。从弯口到关节的距离缩到了不到半寸,经脉壁被撑到了极限,绷得皮下的纹路都变了形。

  “你干什么?”吴姓散修从后面喊了一声。

  李天然没喊。他在感觉那根手指按在弯口上的时候,线末端那个尖顶在关节前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人手指的热流灌进去之后,线没有继续往前蹿,它开始往横里走,从关节前面偏了一个角度,绕了过去。

  绕过去之后没有停,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上臂中段。线的末端从尖形变成了圆头,拱了最后一下,不动了。

  那个人把手收了回去。

  “线长完了。你右臂这条线现在是从弯口到上臂中段,整条捋直了。”他说,“它原来走不到关节是因为关节弯口堵着,它拐不过弯。我帮你绕了一下。”

  李天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线从掌心到上臂中段,全部亮着,亮得匀溜。末端停在肘关节上面一点的位置,圆圆的,不尖了。他活动了一下右臂,关节能弯能直,线的位置没跟着关节动。它跟经脉壁长到一起了。

  “你刚才按我那一下……”李天然看着他,“你知道它长不过关节,你特意来帮它拐弯的?”

  “嗯。”

  “为什么?”

  那个人把兜帽重新压下去:“我刚才说过了。你死了我就白等了。”

  “所以你得让我活着。”

  “对。”

  “你帮我拐完这个弯,然后呢?”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你来找我。等你把你丹田里那颗石头压成圆的,让它能转起来,你就来找我。我告诉你一件你该知道的事。”

  李天然看着他:“我丹田里那颗东西已经停了。”

  “停了不叫丹。停了叫死石头。你得让它转起来。”那个人转身往回走,“转起来之后来找我。别来太早也别来太晚。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转不起来你就废了。”

  他走回碎石滩另一头,翻过矮坡,没了。

  李天然站在原地,右臂的线安安静静地亮着,从掌心到上臂中段,匀溜的一条。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不酸,经脉壁不胀,那根线像是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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