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结晶已经不再发光了。
暗红彻底不动了。
丹田里那颗东西还在转,转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每转一圈都比前一圈更沉。
空丹的边缘那层壳已经从薄薄一层变成了厚实的暗金色,像是被人一层一层叠上去之后又打磨过的。
七成变成了九成,可能更多,但还没有完全闭合。
它已经不再是一颗空壳了,它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拳头,还在收,在最后一寸的位置上慢了下来。
他还差一点。
那道门没有完全打开,但门的缝隙比之前宽了很多。
结晶灌完了他能灌的所有东西,碎片也完成了它的任务。
他感觉到自己走完了上半段路,下半段还差一道力。
那道力不在结晶里,也不在碎片里,他需要自己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了,站直的过程里膝盖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结晶和碎片,结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像是它被抽干之后留下了一层空壳。
碎片也不亮了。
吴姓散修的声音从缝隙口传过来:“三个时辰。”
李天然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吴姓散修说:“你坐在这里三个时辰了。结晶变灰的时候我看了你一眼,没有动。现在你站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你脸色变了,之前是白的,现在在回血。”
李天然没有回答。
他弯腰把结晶和碎片收回储物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外面什么情况。”
吴姓散修说:“什么都没有。没人路过,没有声音,铁甲蜥没追上来。你闭关的这间石室是安全的。”
李天然点了点头。
他把银雷剑重新握在手里,走到缝隙口:“走。回主通道。”
吴姓散修没有追问,先侧身挤过了缝隙,李天然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没有多余的停留。
通道在他面前重新变宽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里那颗东西还在转,比之前慢但更稳,像一颗正在冷却的铁球,温度在回落,重心在稳定。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偏头看了一眼吴姓散修:“你替我守了三个时辰。你什么都没问。”
吴姓散修说:“问了你会说吗。”
李天然说:“不会。”
吴姓散修说:“所以我没问。”
李天然没有说话,继续往前滑。
他已经把结晶的东西灌进了丹田,空丹凝实了九成。
那道门还差最后一道力,还在收,还在等。
主通道在前方重新出现。
岔道与主路的交汇口处有灵力残留,新鲜的,像是有人刚从这里经过。
李天然放慢速度,看了一眼地面的痕迹,三个人,脚步不重不轻,方向是往他来的方向去的。
主通道已经被走过了。
他没有看到人,但痕迹是新的。
吴姓散修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跟李天然并排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痕迹的方向,然后移开了目光。
李天然说:“你跟着我。如果前面有动静,你先退,不用管我。”
吴姓散修说:“行。”
两个人提速滑入主通道,银雷剑从地面升起两丈。
主通道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已经被人走过了。
三道灵力残留,方向是往他来的方向,半月涧方向。
脚步不重不轻,落地均匀,像是三个人走的时候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李天然停在那三道痕迹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瞬,指腹擦过石面,灵力残留的温度在指尖散开了。
吴姓散修跟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目光从地面抬起来,看向主通道延伸的方向。
“这三个人是从你闭关石室的方向来的。
他们经过岔口的时候没停,说明他们不是来找你的……”
第175章 雷痕!进八强!!
他们经过岔口的时候没停,说明他们不是来找你的,他们只是路过。
李天然站起来,目光从那三道痕迹上移开。
吴姓散修站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看着他。
李天然说:“他们从第九段来,往第八段走,方向是往回走的,不是往前。
他们后面还有人。”
吴姓散修说:“你怎么知道。”
李天然说:“因为三个人走路的速度一致,灵力外放均匀,不是散修组队,是探路队。
我在白家杂记里看过,探路队会压着速度等后面的人。
他们后面还有人。”
他把银雷剑横回身前踩上去,提速滑入主通道。
吴姓散修跟在后面。
“你出关之后速度变快了。”
李天然没有接话。
他正在感受丹田里的变化。
空丹在转,转速比闭关前慢了一些,但每一转都比前一圈更沉。
灵力在经脉里走的时候阻力比之前小了,像是经脉壁被拓开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处那道裂口已经彻底合拢了,连白痕都没留下。
主通道前方出现一处拐弯,拐弯处石壁上有极细的裂痕,新的,像是有人被击退之后后背撞上去留下的。
石面崩了一小块,碎屑还在地面上。
吴姓散修跟上来之后说:“有人在这里交过手,刚过去。”
李天然没有说话,他把高度压到最低,贴着地面滑行。
通道在他前方大约五十丈处有一个转弯,转弯口的光线暗了一些。
他听到声音了,很低,有人在说话,压着音量,不止一个。
靠近转弯口的时候他把银雷剑降到半尺,贴着阴影滑行。
吴姓散修也压低了速度,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两步。
转过去之后他看到的是四个人。
三个站着的,一个坐着的。
站着的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两个在前一个在后,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坐在最后面的那个人靠在石壁上,屈着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
李天然看了一眼坐着的那个人的脸,认出了他,穿墨绿色长袍,两只手空着,筑基巅峰的气息外放极稳,之前在第八段围杀季青崖的那个领头的人。
他也认出了李天然。
他的目光在李天然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下移到白家通牒上,然后停住了。
他没说话。
李天然在距离大约八丈的位置停下,从银雷剑上落下来。
“你是在等我,还是路过。”
那人终于开口了:“等你。
你从半月涧出来的。”
李天然没有否认。
“你在半月涧拿了一样东西。
季青崖手上的碎片被你拿走了。
他还活着,你让他走的。”
那人顿了一下,“那东西在你身上。”
李天然说:“在。”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旁边三个人往两侧退了半步,让出中间的位置。
他说:“那东西我追了季青崖两天。
他护不住,你护得住吗。”
李天然看着他说:“你试试。”
那人拔刀了。
刀身比寻常窄剑宽一指,刀背没有开刃,灵力从丹田涌出灌入刀身,灵光从暗色变成灰白色。
刀从斜上方劈下来的时候李天然感觉到灵力在刀身里压缩的方式跟普通攻击不一样,灵力叠了三层,叠得薄而密,刀身表面像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壳。
他没有硬接,侧身让了半步。
刀从他肩侧劈下去,擦过银雷剑的剑脊,一道细痕从剑脊边缘滑过去,灵力顺着刀身走完之后没有散,它沿着刀尖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极细的口子。
那人说:“你让了。
你不接我这一刀,是因为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在这里打。”
李天然说:“你挡我的路,我动手不分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