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亮的，跳的，现在沉下去了，表面看不出什么东西。
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韩枫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正常流转，而李天然站在那里像一块泡了很久的石头，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洛青衣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见过很多人突破之后灵力往外冒、气息不稳，但李天然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像进去之前什么样，出来之后还是什么样。
韩枫把剑插回鞘里，拍了一下李天然的肩膀：“没事，后期不好突破，先稳住。”
他说完就收回手，没有再看第二眼。
洛青衣低头把阵盘往怀里收了收，一边收一边说：“你刚突破中期没多久，根基不稳是正常的。
五个矿已经是惊喜了，等三年五年再冲后期，不丢人。”
她说完抬眼看了李天然一眼，又垂下去，手指在阵盘边缘搓了一下。
韩枫接了一句：“先守住这五个矿，三年不行五年，等得起。”
洛青衣抬眼看他：“三年五年？你先把你的剑换了再说。”
李天然站在矿道口，听着两个人轮番开口，没有打断。
他知道两个人没有恶意，他们只是担心他闭关失败受了打击，想让他缓一缓，不要急着做什么。
李天然不需要解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灵力全部压回去了，一点都没漏出来，连韩枫洛青衣都看不穿，这就是突破之后的变化。
这时，他怀中传讯玉简亮了。
他注入灵力，赵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信号很差的地方传出来的。
“寂渊禁地的那个光幕，我查阅了古籍，纹路跟裂隙海的记载很像，裂隙海是中州和东域之间的……”
李天然握着玉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追问裂隙海是什么。
他现在脑子里排着好几件事，裂隙海排在后面，先做眼前该做的。
他收了玉简，看向韩枫：“王崇的驻地在哪？”
韩枫愣了一下：“东边四十里，你问这个干什么？”
“去看看。”
韩枫的手按上剑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分：“你他妈疯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去找王崇？”
洛青衣也皱眉：“王崇是筑基巅峰，四级阵法师，万象大阵一开，筑基修士进去就别想出来，半步金丹陷进去也得费一番手脚。”
李天然看着他们：“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在这守着，我去看看。”
韩枫张了张嘴，看见李天然的眼神。
他了解李天然，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用力：“去看看？那我跟着你去。”
洛青衣叹了口气，把阵盘收起来：“你俩都不带脑子，总得有个人看着你们。”
李天然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没有停过。
韩枫跟在他侧后方，手按着剑柄，一直没松过。
洛青衣跟在最后面，阵盘已经拿在手里了。
李天然心里在算，王崇的万象大阵他在北川听人说过，四阶阵法，筑基修士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半步金丹撞上了也得被拖住好一阵。
但他现在不是筑基中期了，他是筑基后期，灵力比中期的时候厚了一倍不止。
九霄雷剑第三层他练成了，天雷能引下来。
淬渊拳意还剩一次全力释放的余量。
他不需要暴露魔丹田，这三样就够了。
他算清楚了才出门的。
与此同时。
丙五外围三百丈外的高地上，素玄和秦瑶看着李天然出矿道往东走。
秦瑶低声说：“他出关了，没突破？”
素玄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钉在李天然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要么是废了，要么是突破了某个层次，七天就想破后期，他以为他是谁？”
秦瑶张了张嘴，想说禁地里他确实做到了很多不可能的事，但最终没有开口。
素玄看着李天然走远的方向，眉头拧了一下：“他带着韩枫他们往东去了。”
秦瑶：“万象宗那边？”
素玄：“他出去找麻烦，我们看着就行，吃了亏自然就回来了。”
她说着，脚步没有动。
秦瑶注意到素玄的拂尘一直握在手里，比平时紧了一些。
秦瑶低声：“师姐，我们——”
素玄没有回头：“跟着，哼，宋青书一直说他身份有问题，我倒是要看看，这白书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更远处的石缝里，一个人影蜷在暗处，几乎站不直了。
陆河躲在乱石后面，用手撑着石壁，他的肚子被暗红纹路撑得鼓胀，像个隆起的瘤子，衣袍都遮不住了。
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李天然往东走的方向。
他不敢出去，每天躲在暗处，靠吸食灵物维持肚子里那团东西的活性。
他看见李天然带着韩枫洛青衣走出矿道，往东走，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磨碎了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去找王师兄？”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确认没有看错，然后一把抓过传讯玉简。
灵力灌进去，声音压到了极致：“师兄，他往你那边去了，刚出关肯定没突破，直接杀了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他，他死了北川就是万象宗的。”
传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王崇的声音传回来：“知道了。”
陆河把玉简塞回怀里，趴在石缝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按住肚子，手指嵌进肉里，疼得全身都在抖。
但嘴里还在重复同一句话，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杀了他，杀了他。”
散修们也看见了。
丙五矿道外的空地上，几个散修蹲在避风处。
突然有人指着东边：“那不是白书墨？他往万象宗那边去了？”
一个老散修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七天闭关就出来，灵力波动都没了，肯定是失败了。
他现在去找王崇？这不是去找死吗！”
旁边的人问：“王崇有这么强？”
老散修把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王崇靠这个阵在北川横了三年，筑基修士进去就出不来，半步金丹撞上了也得喝一壶。他一个刚出关的筑基中期，去送死？”
旁边又有人接了一句：“他是不是修为倒退了？”
老散修摇头：“倒退不会，但肯定没突破。”
他把烟杆叼回嘴里，看着东边，眯着眼：“悬。”
李天然走在最前面，万象宗驻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
他放慢了脚步，但不是因为怕，他在看驻地门口的地面布局。
王崇是阵法师，阵旗不会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一定会提前插好。
王崇已经站在驻地门口等着了。
十二面紫色阵旗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旗面上的符文已经亮了一半，阵法的雏形在地面上浮动着紫红色的光芒。
他身边站着几个万象宗弟子，看见李天然过来，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退了两步。
王崇扫了一眼李天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笑的形状：“白道友，出关了？还是筑基中期？”
他顿了一下：“没事。
北川这几个矿，你们天剑宗能拿下五个，已经不容易了。
只要你把甲一矿还回来，万象宗三年之内不动你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行了，我来给你台阶下”的优越感。
李天然看着他：“万象宗的五个矿，你拿一个试试。”
王崇的笑容淡了：“你在威胁我？”
李天然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直接出手。
左手张开！
九霄雷剑从掌心凝聚出来，蓝色雷光炸开的一瞬间，空气被灼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剑身比之前粗了一倍，剑刃上雷纹密密麻麻，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剑气从剑身上散出来，把李天然脚边的碎石推开了半寸，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地面。
“嗯？找死！”王崇一愣，迅速后退了半步。
没想到李天然会直接出手。
他看清了雷剑上的第三层雷纹，笑声停了。
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警惕：“第三层，你练成了？”
李天然轻轻笑了一下：“练成了又怎样？”
一步踏出，剑光跟着他的步伐劈过去，蓝色剑光撕开空气。
带着一股从高处压下来的凌厉，剑气把地面割出一道浅痕，灰石碎屑被剑风扫向两边。
王崇身前一道紫色防御灵盾被劈中，直接碎成两半，紫光四散炸开，溅在四周的地面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坑。
王崇被震退两步，袖中十二面阵旗同时飞出去，插在两人四周的地面上。
紫色光芒从地底涌上来，升到半空，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光罩，把两人罩在中间。
光罩内的空气开始震颤，灵气从地面渗出来，向上汇聚凝成紫红色的实体。
一头三丈高的古象虚影从紫光中踏出来，四条象腿踩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碎石从地面弹起来又落下。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第六头，六头巨象围成一圈，象鼻同时扬起，空气被挤压得发出闷响，光罩内的灵力被挤成了实质。
“万象大阵。”王崇站在阵眼，紫光在他身后翻涌，“四阶。
筑基修士进来就别想出去，半步金丹撞上了也别想讨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