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力气在那几息里耗尽了。
手指松开，滑下去，垂在虚空中。
他瘫在那里，只剩一口气。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
沈红的脸微微偏了一下。
一个筑基中期巅峰的修士，八年修为，几息之间变成空壳。
当年她也是邪修，也是魔修，她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手段。
现在她想通了，沈渊为什么会选这么一个年轻邪修传人。
此人，绝对是称霸一方、动辄炼化城池的那种擎天魔修。
苏映雪看着那摊瘫软的身体，眼神动了一下。
她没见过筑基中期巅峰的修士被当众炼化成一具空壳。
柳淑柳艳抱在一起，呼吸停了，青光照在她们脸上，惨白一片。
她们的修为也是被炼化的，但没有这么粗暴。
可见，李天然当时对她们算温柔了。
这时，盆底开始凝聚仙水。
青白色的灵液一滴一滴汇聚成一小碗，在虚空中微微晃动，泛着温润的光。
苏映雪看见那碗仙水的时候，眼神又动了一下。她没见过这么多的仙水。
李天然收回手，盘膝坐下。
宋青书瘫在方台上，眼皮半耷拉着，看着李天然身上的青光一层一层亮起来。
他的嘴唇还在动。
“我哥是大真人。”他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但还在说，“金丹大真人。宋家还有元婴，元婴真君。你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句话分成三次才说完。
“只要我消失了，传讯已经出去了。我进来之前就发了。
外面的人都知道我来了北川，都知道我来找你。我回不去，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他咳了一声，已经没有血了，只是干咳。
“你装成白书墨，装了多久，你就装了多久。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但你不知道，宋家的眼线，到处都是……”
没有人理他。苏映雪站在旁边，低着头，不看。柳淑柳艳抱在一起，连呼吸都放轻了。沈红飘在远处，好像根本没听见。
李天然在引仙水入体，没有说话。
宋青书瘫在那里，眼皮一点点往下落，落到底，不动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盆里安静下来。
李天然盘膝坐在虚空里，仙水引入丹田，灵石一枚一枚捏碎。
第一天，青光很稳定，像一盏灯刚刚点起来，不亮也不暗。
第二天，青光开始微微跳动，盆壁上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裂纹状纹路，灵光在盆体内部流动时映出来的光痕。
苏映雪盯着那道光痕看了很久，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
第三天，盆里的青光开始分层。上层是银白色的光，下层是暗红色的光，中间隔着一道模糊的界限，像油和水被倒进同一个碗里，暂时还没有混在一起。
沈红飘在半空中，看着那层分界没有说话，但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四天，银白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开始互相渗透。
盆壁上的光痕越来越多，细碎的震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映雪退了一步，她感觉到脚下的虚空在变薄，整个盆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
第五天，两种光几乎完全融合了。银白和暗红交替闪烁，像一颗心脏在跳。
盆壁上的光痕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李天然盘坐的位置。
他的身体被两层光包裹着，一层银白在皮肤表面流动，一层暗红在骨骼深处翻涌。
沈红飘近了一些，她的脸在银白和暗红的交替闪烁中被照亮又隐没，嘴唇紧抿着。
第六天！
李天然体内的两股力量同时撞上了瓶颈！！
天灵根丹田的壁障是银白色的，雷光在上面炸开，裂了一道缝！！
魔丹田的壁障是暗红色的，电弧在上面撕开，也裂了一道缝！！
两道裂缝同时扩大，同时碎裂，同时破开。
银白色的光从他胸口向外炸出来，暗红色的光从丹田深处向上翻涌！！
两种光芒在虚空中交汇的那一瞬间，整个囚仙盆猛地一震，盆壁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金属被重锤敲了一下。
青光从盆壁上漫出来，凝聚成一条一条的光带，围绕着李天然的身体旋转。
光点从虚空中浮起来，被两条光带裹着，一圈一圈地飞。
苏映雪踩了踩脚下的虚空，往后退了一步。
那半步迈得很慢，她感觉到盆在震，整个盆的空间都在跟着他一起动。
柳淑柳艳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蓝光和红光交替映在她们脸上，映出两张惨白的脸。
沈红飘远了半丈，嘴唇紧抿着。
她见过很多人突破，半步金丹、金丹都见过。
但没见过一个人同时用两个丹田突破。一正一邪在同一个身体里同时炸开。
她的表情淡了，但目光没有从李天然身上移开。
蓝色雷光猛地一盛，天灵根丹田冲破筑基后期。
九霄雷剑第三层完全成形，雷剑虚影从掌心透出，蓝光灼目。
细小的光点被蓝光裹着，环绕在他周围旋转，一圈正在形成的剑环。
恢弘开阔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出去，压得虚空微微扭曲。
红色电弧紧随其后，魔丹田撕裂瓶颈，黑色气息涌出凝成涡旋。
冰冷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瞳孔里有红光一闪而过又迅速熄灭。
左半边身体沐浴在蓝色雷光中，右半边沉浸在暗红电弧里。
一正一邪在同一个身体里共存！！
他闭着眼，感受着两种力量同时在经脉里奔涌。
天灵根和魔丹田同时突破筑基后期，双丹田同步运转，灵力浑厚程度远超同阶。
他猛地睁开眼！！
蓝色雷光敛入体内，红色电弧沉入丹田。
盆里恢复了青色安静。
李天然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左手掌心有蓝色雷光微微跳动，右手掌心的暗红电弧还没彻底沉下去。
他抬起右手，握拳。
盆里的虚空随着他握拳的动作微微一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向他的拳头聚拢。
一拳轰出去。
拳风在盆壁里震出一圈一圈的涟漪，青光被拳风推着往四面八方退开。
站在远处的苏映雪感觉到一股气浪从她脸上扫过去，她眯了眯眼，往后仰了一下头。
紧接着，左手张开，九霄雷剑从掌心凝聚出来。
银蓝色的剑身带着细密的雷纹，电弧在剑刃上噼啪跳动，蓝光照亮了半片虚空。
右手在腰间一探，银枪同时出手。枪身上多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血液在金属里流动，带着一股浓郁的、阴冷的魔气。
红色电弧在枪尖上炸开，跟左手的蓝色雷剑交织在一起。
一手银枪！
一手雷剑！
银白雷光和暗红电弧在他身上交缠。
沈红看着这个画面，沉默了半晌。
“这气息，别说筑基后期了，筑基巅峰来了也要避其锋芒。半步金丹，不过如此。”
李天然收了银枪和雷剑，感受着体内微微震荡的灵力。
筑基后期，双丹田同步突破，堪比半步金丹。
放在外面，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但这还不够。
宋家有元婴，宋缺还在海疆。必须继续往上爬。北川之外的世界，比北川大得多。
他看了一眼虚空中瘫着的宋青书。
宋青书半睁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银雷剑在盆外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淬炼完成。
剑身上多了一层细密的银色雷纹，在矿道火把透进来的光下一闪一闪，纹路剑身自己长出来的。
李天然环顾四周一下，眯了眯眼，心念一动。
随即，就出了盆。
……
第154章 出关！杀鸡儆猴！
矿室石门推开的时候，声音在矿道里拖出一段长长的回响。
李天然走出来。
韩枫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磨剑，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会儿，把剑放下，站起来。
洛青衣从石阶上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李天然看了又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矿道里的火把光照着李天然的脸，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嘴角和唇线之间的那道浅沟比进去之前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