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妖兽的爪子横扫过来,劲风卷起碎石,秦瑶被掀飞,李天然抓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风是湿的、冷的,带着腐烂草木和铁锈的气味。
李天然能闻到那个味道,
他能感觉到灰雾正在吞掉他们刚才站过的所有痕迹。
秦瑶的手指在李天然手腕上收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又握紧了。
“该死!白书墨,你害我!”
第144章 她快要烧死了【改】
两人摔穿灰雾的那一瞬间,李天然感觉到脚下一空。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撕扯着他的道袍。
他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抓住什么,只是任由自己往下坠。
同时,伸手抓住了秦瑶的手腕。
有危险,先拿她垫背再说。
两个人的重量一起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
撞上冰面的时候,李天然的肩膀先着地。
冰面裂开一道缝,两人滚过冰面,滑出去好几丈才停下来。
地面是冰,四周是冰,头顶是灰白色的天幕,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温度骤降,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霜。
李天然先站起来。
他的左肩很疼,但骨头没碎。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没有大碍,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秦瑶。
秦瑶趴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来,痛苦地挣扎了几下。
她先闭了一下眼,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才慢慢撑着冰面坐起来。
呼吸很重,手在抖。
秦瑶抬起头,看到李天然站在几步外,已经在观察四周了。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确认他不会趁她还没站起来的时候做什么,然后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秦瑶站起来之后,下意识运转灵力。
灵力刚涌出丹田就被冻住了,经脉里传来一阵碎裂般的疼痛。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往骨头里渗。
她猛地收功,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正在慢慢化开,但那种刺痛还残留在经脉里,不动不疼,一动就扎。
“别用灵力。”
这时,李天然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秦瑶撑着冰面站起来,先看了自己还在不在,然后抬头看他。
她看他的眼神和刚才在灰雾边缘时不同。灰雾里是惊愕,此刻惊愕下头压着更沉的东西。
“你刚才推我。”
她用的陈述句。
李天然在观察四周,没有回头。
秦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推我去挡妖兽,然后假装抓住我一起掉下来,白书墨,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天然自顾自话:“这个地方很诡异,寒气会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入侵。你运转灵力取暖,灵力流动得越快,寒气渗得越深。用灵力反而死得更快,不用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秦瑶盯着他的侧脸。
他说话的方式很冷静,直接下判断。这种语气她刚才在灰雾边缘听到过,那个白发赤瞳的邪修对赵灵说“退”的时候,也是这个句式。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不可能。白书墨是天剑宗的弟子,和那个邪修没有半点相似。
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握拳的手上。他手背有青筋鼓起来,在压什么东西。
李天然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秦瑶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李天然没有回答她。
他当然是先试了一下才知道的。
他朝旁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
秦瑶这时候也发现了,他们旁边有一具冰雕。
一个活生生的人,保持着往外爬的姿势,手指向前伸着,整个人被冰封得透亮。
他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秦瑶愣住,她走近那具冰雕,蹲下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她先盯着那张被冰封的脸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比之前轻了一些:“这……我们太虚观的师弟?他叫刘昭,炼气七层,一年前失踪的,我还见过找他的任务挂在外门任务栏里。”
秦瑶的手指按在冰面上,想碰一下那具冰雕,又收回去了。
她忽然停住了。
冰层很透,那张脸朝向北方,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幅度很小,但看得清清楚楚,他在笑。
秦瑶的手从冰面上收回来,攥成了拳。
“他也在笑。”
她的声音很轻,但冰壁把声波弹回来,重复了一遍。
她看了那具冰雕一眼,然后才转过来跟上李天然。
李天然在看那具冰雕的手指,指尖方向指着北面。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向北面。
“你去哪?”
李天然头也不回:“先往一个方向走。你们太虚观弟子临死前面朝的方向,肯定不会错。”
秦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跟在李天然身后。
秦瑶神情复杂,回头看了一眼冰雕。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们竟然掉进了这个鬼地方。太虚观的卷宗里记载过寂渊,三百年前就有记录了。”
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冷气:“那时候,宗门几十人误入,活着回来的人不到三个。
第一个说寒气是活的,会顺着灵力爬进你的身体,你运转灵力越久,它就在你身体里扎得越深。
第二个回来之后疯了,一直在说‘它们会笑’。”
她说到“它们会笑”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李天然的脚步没停,但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它们会笑。
刚才那具冰雕,嘴角确实在笑。那笑意是放松的、满足的,不像被冻住那瞬间该有的表情。
一个人在冻死的时候为什么会笑?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但那个笑意,成了一根刺,埋在他意识深处某个角落。
沉默了一会儿,秦瑶又开口:“宗门对寂渊的记载只有一句话:‘非金丹不得入。入则莫用灵。用灵则死。’如果如你所说,不能用灵力,否则死得更快,只能跟凡人一样,凭借衣物取暖。”
秦瑶说完之后没有看李天然,她盯着自己已经发白的手指,眼底有一丝绝望。
她在确认自己刚才运转灵力时到底有没有伤到经脉。
李天然听完,只说了一个字:“走。一天之内出不去,或者找不到取暖的办法,我们都会被冻死在这里。”
秦瑶点头,也没再纠结李天然为什么突然拉她挡妖兽。
现在,唯有合作,才有一线生机。
两人默契地沉默,一直顺着北边走,没有用灵力,只能用肉身硬扛。
风从冰原尽头吹过来,直接灌进道袍的领口。
秦瑶的道袍在坠落前被毒液烧碎了一半,腰间和臀部有大片皮肤裸露,寒风吹在上面,比刀割还疼。
她拢了几下碎掉的衣料,拢不住,裸露的皮肤越来越多。
她的嘴唇从红变紫,从紫变白,呼吸变得浅而快,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咽冰渣。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脚已经没有了知觉,每一步落地都软绵绵的,踩不实。
李天然走在她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着三件法袍了。
一件叠一件,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冷意。
法袍是之前跟洛青衣家族那里买的,报了公账。
原本是打算用来抵御雷电,却没成想,现在成了保暖衣物。
至于秦瑶,她身上的道袍刚刚就碎了,应该撑不了多久。
这种环境、条件下,正好可以趁火打劫?
名门正派?哼,还不是抢占天剑宗的资源点。
所谓的正派弟子,还有邪修散修,在他眼里没区别。
谁对他有用,谁才是好人。
如果秦瑶死在这里,他就要素玄,还有那头四级妖兽。
秦瑶现在活着比死了有用,可以利用一番。
想着,李天然停下来,转过身。
他看着秦瑶,目光从她发白的嘴唇扫到她攥紧的手指。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在看,他在算她还能撑多久。
李天然:“你还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