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邪修,不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吗?
他敢这么嚣张,把紫霜搬出来,把天剑宗搬出来,甚至敢说“你们也要死”。
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们验明身份。
除非,他真的不是邪修?
在宋青书怀疑的时候,李天然没有看他。
他盯着葛万年和玄机道人,笑容温和,目光笃定,笃定他们不敢接这个话。
“小友,不必如此上纲上线,你身份我们已经验明,没有问题。”
良久,葛万年沉着脸回答。
他知道白书墨在说什么,对方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
白书墨的身份,紫霜殿查验过,四个半步金丹查了,没查出问题。
如果现在再翻出来,紫霜不会善罢甘休。
天剑宗虽然势弱,但紫霜那个女人,不讲道理,天剑宗在海疆的那几个剑疯子更加。
他跟天剑宗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看了一眼玄机道人,玄机道人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不跟他计较!
葛万年收了身上的气息,和蔼可亲地道:“小友,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能获得雷渊传承,也是你的机缘。
方才陆河只是情绪激动,才会说一些气话,不必在意。”
玄机道人:“贫道也觉得如此,恭喜小友。”
白书墨也笑了:“多谢两位前辈理解。”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两位前辈,不知二位跟我家师尊的赌约,可还算数?
两位前辈若是记不起来,晚辈这里还有一份录影石……”
“记得!当然记得!”
听到“录影石”三个字,玄机道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连忙打断李天然。
葛万年也是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算。紫霜殿的赌约,算数。”
李天然没有停。
“那晚辈刚从遗迹里出来,差点忘了这回事儿,既然碰面,二位该兑现赌约了。”
闻言,旁人一头雾水。
“韩枫,白师弟在说什么?什么赌约啊?”洛青衣赶紧扯了扯韩枫的衣袖。
韩枫面无表情,可眼中却满是八卦:“不知道,但肯定有好戏要发生,白师弟真不愧是宗主看好的人。”
除了他们。
宋青书、秦瑶、陆河,还有一众围观的散修们。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但目光却紧紧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满是好奇。
“呵呵,有趣有趣。这天剑宗的白书墨,修为不强,但人真不简单啊。”
与此同时。
葛万年和玄机道人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葛老头又看了一眼玄机道人,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不知道“赌约”是什么,但他们看到葛万年的脸色,看到玄机道人垂下的拂尘,知道事情不简单。
这时,葛万年的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把这口气钉进地里。
他松开木杖,整了整衣冠,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抱拳,弯下腰。
“万象宗葛万年,见过白真君。”
声音发涩。
脸涨红,眼睛不看李天然。
玄机道人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弯下腰。
动作比平时慢半拍,手臂沉甸甸的,拂尘从肩上滑下来一截。
“太虚观玄机,见过白真君。”
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什么?!
全场哗然。
散修们瞪大眼睛,交头接耳:“半步金丹给炼气七层行礼?”
“天剑宗的白书墨到底是什么人?”
有人低声说:“炼气七层就让半步金丹弯腰,等他筑基了还得了?”
声音越来越密,乱成一锅粥。
陆河感觉自己的腿有些软了。
他娘的!
一向端着架子的葛长老,给白书墨这个小王八蛋行真君大礼?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有些难以置信。
他扶着旁边的石头,那石头是松动的,他差点摔倒。
他盯着葛万年弯下的腰,脑子里一片空白。
葛长老……真的行礼了?
这还是那个一直教导他做人要有骨气的长老吗?
秦瑶站在玄机道人身后,看着自己师叔弯下的腰,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李天然说“太弱”。
她一直不服,现在她知道了,这跟修为无关,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她没有。
他说“你们也要死”的时候,她是真的信了。
一个炼气七层,让两个半步金丹低头,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她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
白书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啊?
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怪不得玄机师叔一直跟自己说,一定要谨慎对待白书墨。
原来玄机师叔,他自己也……
秦瑶内心,从未有过如此波澜。
她第一次对一个修士,产生强烈的好奇心。
她想把李天然给剥开,一层层剥开,了解他所有的过往。
……
李天然看着他们弯下的腰,停了一会儿。
“两位前辈免礼。”
语气很淡,真给人一种对晚辈、对下修说话的感觉。
随即,他扫了一眼宋青书。
宋青书从怀里摸出一块传讯玉简,偷偷捏碎。
“张长老,青峰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一趟。”
他直接跟张恒秋打了招呼,张恒秋不耐烦挥了挥手。
随即,他就悄悄往后退。
走出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
那一眼里有震惊和疑惑,还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畏惧。
韩枫和洛青衣站在李天然身后。
韩枫咧嘴笑了一下,洛青衣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他收了笑。
张恒秋的嘴角动了一下,立刻压下去。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腰杆挺得更直了,脚不再蹭地。
他听到散修说“天剑宗到底藏了什么”,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这时候,陆河发现了宋青书,
他喊道:“宋兄!你去哪里?”
宋青书没停。
陆河咬了咬牙,看了葛万年一眼,又看了李天然一眼。
“葛长老,我跟宋道友有事要说。”
话音落下,他跟着跑了。
他感觉自己脸在烧,太他娘的丢人了,这一刻他只想脱下万象宗的道袍。
秦瑶站在原地,看了李天然一眼,又看了玄机道人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她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垂在身侧,默默站在玄机道人身旁。
散修们还在议论,声音越来越大。
“天剑宗这次,怕是要翻身了。”
“这个白书墨,以后谁还敢惹?”
“炼气七层就让半步金丹行礼,等他筑基了,万象宗和太虚观还不得绕着他走?”
有人摇头,有人吸气,有人眼睛亮得像着了火。
李天然没看他们。
他转身面对葛万年和玄机道人,站在那里。
伪丹田里的魔念又冲了一把,他压住了。
李天然开口:“两位前辈,北部矿脉的事,晚辈本不该过问。但天剑宗的事,就是晚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