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疲惫，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张长老。”为首的老者姓陈，是天剑宗外门总执事，面容清瘦，眉间拧着深深的川字纹。
他拱了拱手，声音发沉：“第三轮测试结果出来了。”
张长老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珠子没什么表情。
“说。”
“三万二千六百五十人参加第一轮，刷掉一万八千。第二轮刷掉一万二千。
第三轮照妖镜、问心阵、测灵根之后，通过的总共七百二十三人。”
陈执事顿了顿：“下品灵根四百一十一人，占比五成七。
中品灵根十二人。上品灵根……”
他停了一下：“一个都没有。”
张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老者接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张长老，第一批四万人，第二批三万人，一个上品灵根都没有。
这……大失所望，远远没有达到预期啊。”
女长老也开口了，声音清冷：“张长老，第三批招收还要不要启动？按原计划，三个月后还有一次扩招。”
张长老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血灵宗坑杀了宗门大半正值巅峰的筑基强者。
如今，年轻一辈的筑基修士都是筑基初期，中坚力量没有，青黄不接。
现在天剑宗治下的好苗子都被筛选完了，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三个筑基巅峰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张长老睁开眼睛，看向远方。
天剑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三个人心里。
“青黄不接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宗门的战略要地，灵矿、药园、兽园，各种资源重地，至少得有筑基后期强者镇守。
不然，会被其他宗门侵蚀。”
他顿了顿：“还有另一方面。
跟其他四大宗门的竞争，没有新生代强者，时间一久，天剑宗不仅会失去竞争力，在太虚峰会的话语权也会越来越弱。”
陈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好苗子、新苗子的筛选培育，关乎宗门百年大计与存亡危机。”
张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没有新生代的领军人物，这一代就等于没有灵魂。
老一辈去了海疆之后，偌大的宗门、宽广的疆土、丰富的资源，谁来镇守？天剑宗的道统谁来传承？”
三个筑基巅峰沉默了。
张长老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第三批招收先缓一缓，容我再想想。”
三人行了一礼，化作三道遁光飞走了。
张长老重新闭上眼睛。
云层翻滚，风声呜咽。
他心烦意乱，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七万多人，一个上品灵根都没有。
天剑宗的脸，这次丢大了。
刚静下心来，怀里的传讯玉简突然亮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玉简，只有宗主紫霜大真人能联系他。
他赶紧拿起，灵力灌入。
对面传来的声音低沉，带着威严。
“两批招收，可有筛选出一两位上品灵根的好苗子？”
张长老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紧：“回……回宗主，没有。”
那边沉默了一息。
“一个都没有？”紫霜真人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张长老能感觉到那股压力，隔着千里都能感觉到。
张长老低下头：“是。只有十二个中品灵根，四百多个下品灵根，一个上品灵根都没有。”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张长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好。”
就一个字，玉简灭了。
张长老拿着玉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广场。
七万多人的测试，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百个人还在排队。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过测灵石。
废灵根，下品灵根，废灵根，下品灵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算了。”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扫到了最后几个人。
一个时辰后。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从几百人变成了一百多人，又从一百多人变成了几十人。
测试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疲惫，麻木，不抱希望。
“下品灵根。”
“废灵根。”
“下品灵根。”
执事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没有任何波澜。
宋青峰靠在柱子上，手里的名册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看着广场上最后那几十个人，有气无力地对旁边的王执事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王执事没说话。
“两批，七万多人，十二个中品灵根，七百多个下品灵根。”
宋青峰苦笑了一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克星。谁被我招来谁就倒霉。”
王执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已经尽力了。”
宋青峰没接话。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名册，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等那小子走个过场吧。”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就在这时。
宋青峰的余光扫到了山门下的台阶上，一个人影，正在拾阶而上。
灰袍，布鞋，身姿挺拔。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那人脸上，剑眉星目，温润如玉。
宋青峰愣了一下。
白书墨？他奶奶的，这小子终于赶过来了！
宋青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传讯玉简，没有回复。
他发出去的消息，这小子没回！
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白书墨！”宋青峰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带着不耐烦，带着火气：“你还知道来？”
李天然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宋青峰，又看了一眼广场上稀稀拉拉的人群，神色平静。
他走到高台前，拱了拱手：“宋大人，路上耽搁了。”
“耽搁？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昨天我不是特意叮嘱你吗？”
宋青峰从高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第三轮测试都快结束了！你小子还——”
他骂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李天然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青峰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行，来了就行。还愣着干什么？去，第三轮测试，照妖镜、问心阵、测灵根，全在那边。快去！”
白书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测试区。
王执事走过来，看了李天然一眼，又看了看宋青峰，嘀咕说：“这小子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过资质嘛……”
“别叨叨了，本来就烦。”宋青峰说。
王执事闭嘴了。
云端之上，张长老正准备起身离开。
他的神识扫过广场，已经准备收回去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神识锁定在了最后一个走向测试区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