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武圣:从八极拳开始 第266节

  赵峰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那座灰黄色的城池,感觉到那股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声音,一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正在暗处翻涌的恐慌。

  可以再加一把火了。

  “攻城。“赵峰对秦仲武说。

  接下来数日,燕军大营中的战鼓不曾停歇。

  步兵方阵在弓弩和战车的掩护下轮番冲击南门,云梯搭上城墙又被推下,滚木礌石从城头倾泻而下,将攻城梯砸得粉碎。火器在城墙根下炸开一片片焦黑,夯土的墙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缝和剥落,如同一个混身伤痕的巨人,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走向倾覆。

  北蛮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粮草见底的消息已经在城中悄悄传开,那些被强征来的部族老人,土人手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好几次有人偷偷溜下城墙试图投降,被督战队砍了头挂在城垛上示众,但即便如此,逃兵依然在逐日增多。

  纳哈出知道城守不住了。

  这天入夜之后,札木尔城中心那座灰石砌成的牙帐中灯火通明,但帐中的气氛却比城外的战场更加沉重和压抑。

  纳哈出坐在主位上,熊皮大氅裹着他宽厚而疲惫的身躯,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握在膝盖上的手,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面前坐着七八名北蛮将领,有老有少,甲胄上的尘土和血迹还没有来得及擦去,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围困太久之后才会有的、介于麻木和焦躁之间的神情。

  坐在纳哈出左手边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将领,名叫巴特尔,是熊部的老将,跟随纳哈出征战多年,以冷静和计谋著称。

  他身边的另一个将领身材魁梧,络腮胡浓密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名叫呼日查,是熊部骑兵的主将,性子急,嗓门也大。其余几个将领各自散坐在帐中两侧,有的低着头沉默不语,有的不停地用手指敲打着膝盖,有的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巴特尔第一个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新寨没了。粮草和牛羊全落到了燕军手里,我们库中的存粮最多再撑十天。那些被掳走的家眷中,很多是各个部族头领和将领的妻儿老小,消息传开之后,各部族的军心已经不稳了。“

  呼日查猛地站了起来,重重地一拍面前的矮桌,矮桌上的碗碟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哐当的响声:“那就跟他们拼了!趁咱们的骑兵还在,趁那些壮丁还没有跑光,冲出去杀一场!窝在城里等死算什么!“

  另一名将领立刻反驳,声音中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烦躁:“冲出去?往哪里冲?西面隘口被堵死了,北面山后的密道也被端了,南面是燕军的主力大营,四面八方全是人!冲出去能跑多远?一天?两天?然后呢?“

  “不冲出去也是死!“

  “那就想办法求大汗派兵来救!我们不是早就派信使去了吗?为什么没消息?”

  “大汗的大军在漠北正在和孙辰宗对峙,分不出兵来。“

  “可是札木尔城要是丢了,草原上就没有王庭的立足之地了!“

  牙帐中吵成了一锅粥,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围困太久之后才会有的、近乎歇斯底里的焦灼。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身来回走动,有人指着别人的鼻子吼,有人低着头不吭声但拳头攥得青筋毕露。

  沉默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个年轻将领,忽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纳哈出的脸色,声音又低又虚:“太尉,不如……假意和谈,跟燕军拖延时间?哪怕多拖几天,说不定局面会有转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呼日查便炸了:“和谈?你他妈的是要投降!“他一把揪住那年轻将领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你是熊部的人!大汗把札木尔城交给咱们,咱们就算是死也不能……“

  巴特尔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呼日查的手臂,将他往后拉了拉:“放开他。你在这里打死他有什么用?“

  呼日查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将那年轻将领推回了座位上。那人跌坐回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纳哈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熊皮座椅上,如同一尊被风沙侵蚀了太久的老石像,沉默地听着手下的将领们争吵、咆哮、指责、哀求。那些声音在他的耳中如同远处模糊的风声,虽然嘈杂,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落不到实处。

  他挥了挥手。

  那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无力的,但争吵声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的将领都看向他,等待着他开口。

  纳哈出缓缓地站起身来,熊皮大氅从他肩上滑落了一截,他没有伸手去拉,只是疲惫地环视了一圈帐中的人影,然后沙哑地说了一句:“都回去。明日再说。“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在纳哈出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出牙帐,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牙帐中只剩下纳哈出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掀开了主位后面的暗帘,走进了牙帐后方的一个小间。

  小间中只点了一盏油灯,光芒暗淡,将坐在阴影中的那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身上隐约可见金色的符文和扭曲的图腾,即使在昏暗中依然泛着一种妖异的光泽。他的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正是大萨满莫罗珂。

  莫罗珂抬起头看着纳哈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如同毒蛇嘶鸣的质感:“太尉,你们吵完了?“

  纳哈出在莫罗珂对面坐下,那张疲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将所有的重担暂时卸下、交给一个比自己更有决断力的人去做决定时的无声妥协。

  他看着莫罗珂,声音沙哑而迟缓:“我的将领们还在幻想大汗能派兵来救。但札木尔城撑不到那时候了。你说你有办法有底牌的。“

  莫罗珂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如同刀锋划过坚冰般的弧度。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罐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幽绿色的暗光。罐口用一层暗红色的蜡封着,蜡面上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骷髅图案。

  “这个是蛮神殿的'蚀心雾'。“莫罗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在燕军的中军大帐中打碎它,雾气扩散开来,帐中的人会在几个呼吸之内失去战力,七窍流血,心智混乱,如同中了最剧烈的迷魂之毒。即便一时不能除掉赵峰,但也绝对能让他昏迷不醒,赵峰是大军的主心骨,只要他死了活着昏迷,肯定军心大乱,到时候太尉率军出城反击,燕军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纳哈出的目光落在那只黑色陶罐上,沉默了很久。他没有问莫罗珂如何潜入燕军的中军大帐,也没有问他如何在十万大军的营垒中来去自如。他只是点了点头,用比之前更加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时候?“

  莫罗珂站起身来,黑色的长袍在油灯的映照下泛起一阵诡异的光泽,他将那只黑色陶罐收入袖中,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团悬浮的鬼火:“事不宜迟,就在今夜。这几天形势对我们越发不利,但对方认为是稳操胜券了,正是他们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也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需要我怎么配合。”纳哈出问道。

  “不需要,我一个人去即可,多的只能是累赘。”莫罗珂说道。

  “那……大萨满,一切小心。”纳哈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沙哑地说道。

  他知道,在通玄境的大萨满面前,他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是等待。

  当夜的月色很淡,云层从北面压过来,将星光和月光一并遮蔽,草原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莫罗珂的身影出城之后,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黑烟,无声地掠过燕军大营的外围哨线,根本无人发现。

  他的身上裹着一件墨色的披风,披风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散发着幽光,将他的身形和气息都隐藏得极为彻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札木尔城才是整个东线战局的命门,只要在这里击杀了赵峰,燕军的东路军就会在群龙无首中自行溃散。

  中军大帐出现在前方的营火光芒中。帐帘半垂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个人影。那影子端坐在木案前,身形挺拔而沉稳,正在低头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莫罗珂在阴影中蛰伏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暗哨,然后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大帐侧面。

  他将那只黑色陶罐的蜡封轻轻揭开,将罐口朝内,将罐中的雾气无声地释放了进去。

  幽绿色的雾气如同活物一样从罐口中涌出,顺着夜风的流向无声地扩散开来,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弥漫了大半个帐内。那些雾气无色无味,但致命的毒素能够穿透人的毛孔渗入血液之中,在体内迅速扩散,腐蚀经脉和识海。

  真正的杀人与无形。

  然而他没有听到预想中的人体倒地和痛苦喘息的声音。

  大帐中的灯忽然跳了一下,然后一道明亮的白色光芒从帐顶直射而下,如同一道被月光凝聚成的瀑布,将那团雾气笼罩在其中。

  白光照耀之下,雾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收缩、变淡、消散,在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内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地上一小片微微发黑的湿润痕迹。

  “莫罗珂,“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从大帐中传来,带着道门中特有的沉静和通透,“贫道等你这一招很久了。“

  莫罗珂的瞳孔猛地收缩。

  而静玄站在大帐的对面,月白色的道袍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芒,她手上捏着一张玉符,正是素月静斋特制的道符,净月符,克制天下万毒。

  莫罗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他冷冷地看着静玄,声音中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更加凶戾的意味:“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一只缩小的青铜兽笼上。兽笼的栅栏在触碰到他的指尖时自动弹开,一道浓烈的、带着腥风和野蛮气息的黑影从笼中涌出,在落地时骤然膨胀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大帐的体积。

  那是一头蛮兽。它的外形如同一头被放大了数倍的黑豹,但四肢更加粗壮有力,利爪如同弯刀一样从肉掌中探出,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它的全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如同金属一样的光泽,只有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猩红色的火焰。它的身体散发着一种与莫罗珂身上同样的、蛮神殿特有的阴煞之气,但那气息比莫罗珂更加狂暴、更加原始、更加接近纯粹的本能。它的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了通玄境初期。

  “这是我畜养了三十年的噬骨鳞兽。“莫罗珂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通玄境初期的战力,比大燕境内任何一支军队的精锐都更凶猛。你困得住我,但困不住它。“

  那蛮兽低伏身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地底滚雷般的咆哮,然后猛地朝大帐外冲去。

  大帐的厚布在它的利爪下如同纸糊一样被撕得粉碎。它冲入营垒之中,猩红色的眼睛锁定了那些正在慌乱中集结的镇武卫的身影,然后扑了上去。

  如同虎入羊群。

  蛮兽在营垒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镇武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有人被利爪撕开了胸膛,有人被尾巴抽断了脊椎,有人被它一口咬住扔出数丈远,砸在帐篷上发出沉闷的轰响。牧星泽从侧面扑了上去,长剑精准地刺向蛮兽的颈部鳞甲缝隙,但刀尖尚未触及便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罡气护罩,他的身体如同撞上了一堵铁墙,被反震出去,落地时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谢秋的长枪紧随其后,银色的枪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刺向蛮兽的后腿,蛮兽不闪不避,蓬!谢秋的长枪折断,整个人同样被震得倒飞出去,狂喷一口鲜血。

第361章 城破

  “撤!分散!“岳朗的声音在混乱中嘶哑地响起,“不要硬拼!把它引离中军!“

  而此时,半空中静玄和莫罗珂的对峙已经到了白热化。一道道白光和黑气在空中纵横冲撞。

  两大通玄境调动天地之力,在半空中激斗。

  地面上则是一片大乱,蛮兽在营垒中大肆杀戮,无人能挡。

  但就在这时候,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中军大帐后方射来,却正是赵峰,他手持九阳神剑。剑光凝聚成一道锐利的光束,直刺蛮兽的咽喉。他战力全开,完美金身,功力爆发到极致!

  蛮兽一见是他,顿时巨大的双目中精光四射。

  它咆哮着迎上来,利爪与剑光碰撞,爆开一团耀眼的金红色光芒,气浪翻涌,将周围的帐篷和地面上的杂物全部掀飞。

  蓬!赵峰被震得退出了十几步,强大的反震力让他胸口发闷,脸色发白,喉咙发甜。

  通玄境初期的蛮兽在纯粹的力量上确实压他一头,但是也只是一头而已。

  这让他对自己先天境中期的实力,完美金身开启时候的全盛实力有了直观的了解。

  蛮兽将赵峰震飞,却见他并没有受重伤,不由双目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在它的认知里,只要身上没有通玄境气息的人族,根本承受不住它的一击,轻则重伤,重则粉身碎骨。

  但是面前这个人,却挡住了自己一击,它不甘地咆哮,双眼爆发出凶光,就要再次冲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如同一道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暗流,从赵峰身上散发出来。

  蛮兽即将爆发的动作顿住了,它感受到那刻入骨髓的,深层的恐惧和服从。

  它的双目中流露出迷茫之色,它感应到了某种让它从血脉深处感到颤栗的气息,那种气息比它的主人莫罗珂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接近它体内那些被蛮神殿驯养多年后依然残留的、属于远古蛮荒时代的本能记忆。

  那是蛮神的气息。

  它愣住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就这一愣的瞬间,赵峰动了。

  他知道,蛮兽不比当初没有灵智的古蛮贵族石雕,它虽然灵智低下但总归还是能反应过来的,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迟了。

  他再次化作一道流光,

  九阳剑法的破限技,九阳归一!

  九道金色的剑气从他手中的九阳神剑上同时飞出,在瞬息之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直刺蛮兽的胸膛。那道光柱比任何一次施展都更加强烈、更加凝练,如同将一轮太阳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之后释放出来的光芒,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烈和不可阻挡的贯通之力。

  光柱穿透了愣住的蛮兽胸口的鳞甲,穿透了肌肉,穿透了骨骼,在它的体内炸开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

  “嗷!”

  蛮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嚎,那声音不再像野兽,更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在破碎。它胸口的鳞甲碎裂了一大片,暗青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和被灼伤的内脏。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在地面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蛮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猩红色的眼睛中的火焰剧烈地跳动着,如同风中残烛。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峰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随后它突然转过身,带着胸口的重伤,朝着营垒外的黑暗中狂奔而去,“你去哪里!”半空中的莫罗珂见状不由气急败坏大叫,情急之下他掏出怀中的铜铃,不断摇动。

  一阵怪异的铃铛声响起,但蛮兽充耳不闻,只顾着埋头狂奔。一路不断洒下紫黑色的鲜血,

  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这!”

  “不!”莫罗珂气得大叫,

  静玄趁此机会,一剑破开了莫罗珂的防御,凛冽的剑气破凶而入。

  哇!莫罗珂狂喷一口鲜血,随后,蓬!他的身体竟然直接解体,化作四道黑烟一下子消散在当地。

  赵峰远远望着,这个秘术他很熟悉,在鹰扬身上见过。

  苏清婉和他说过,修为越高,施展这个秘术的代价越大。

  莫罗珂通玄境,而且还重伤,胸前被贯通了一剑,这一下恐怕没个两三年恢复不了,而且能不能完全恢复到巅峰实力都是个未知数。

  “莫罗珂短期内不会再出现了,他恐怕再也恢复不了了。“果然静玄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显然也是耗损巨大。

  赵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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