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赞双手合十,说道:“多谢法师阁下!”
接下来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曲赞日复一日的学习与修炼。
……
元月将近,高原寒气逼人。气温骤降,湛蓝的天空下,皑皑积雪亮得晃眼,风穿过长廊,呜呜作响。
讲经堂中,烛火葳蕤。灶台中温暖的橙红色的炭火,让这个房间十分温暖。
曲赞背诵着五部大论之一的《律学》,背到了最难的四种羯磨仪轨……
“……白羯磨一事宣,白二二次白其事,白四三白一羯磨,单白独白无众和。授戒分财举罪过,自恣罚摈灭诤论,僧事四种羯磨法,次序分毫不可乱……”
霍得用一种惊异地目光看向曲赞。
“这……”
待得曲赞将最后一句背完,霍得说道:“没想到你背诵的这么快,五部大论的律学,至少要两年,你这么短时间竟然就背全了。”
曲赞早已想好了说辞,他说道:“弟子自从修习意密之后,便是觉得思维变得越发迅捷,脑中记忆的也就越快了。
弟子口密的修行也有了进展,每日虔诚祷祝,让自己更快掌握五部大论。”
霍得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是看着你一点一点进步的。作为你的讲经师,我是亲眼见证来的。”
“身口意,三密同修,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分散精力,导致修行进度被拉低。
但是你天赋卓绝,加上肯用功,三密同修,竟然是有了越学越快的趋势。”
“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晚上早点回去睡,明早你们就启程出发去日咖城了。”霍得叮嘱道。
“我这几天为你写文书,等你这次从龙树胜寺回来,你就是格西了。”
“是!”曲赞心潮澎湃。
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夜以继日的学习,不就是为了这个学位么!
天刚泛白,寒气裹着霜雾压在寺院屋顶。
包括曲赞、南卡,鸠磨……在内的僧侣,已经是集结完毕,他们今天出发,前往龙树胜寺,参加极是殊胜的水陆普度大会。
曲赞见到了南卡,这位师兄面容清瘦,神情比起之前有些萎顿。他的宗本生父去世,对他也有着影响。
南卡见到曲赞,朝他勉强一笑。
曲赞双手合十,远远的躬身行了一礼。
……
这支队伍十分浩荡,为数超过两百人,由护法长老、经师、学僧以及僧兵杂役组成的浩荡队伍。
僧侣们自身骑着马,每个人两匹,一匹骑乘,一匹备用。
至于行囊、口粮、帐篷则是用牦牛驮着,随行由寺奴随行赶牛。
在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牦牛拉着的巨大牛车。那是系缚僧们乘坐的马车。
曲赞看到每一辆马车中都用金箔作为内饰。系缚僧们日常作息都在其中,里面燃着炭火,铺着厚重的毛毯,十分的舒适温暖。
相较于系缚僧们,两人共乘一辆马车。
穿着黑氆氇,披着黑兜帽的护法长老们,则是一人一辆马车。
护法长老们笼罩在一袭黑衣下,身上穿着黄金甲胄。金与黑的搭配,让每一位护法长老都格外神秘。
他们衣袍似乎拥有着诡异之力,当望向他们兜帽下的脸孔时,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与阴影。
曲赞也没有尝试用帝释天之眼来窥测。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天刚拂晓,僧团开始动身,一条红黄僧袍相间的河流,浩荡流出了尸驼寺。
从尸驼寺到日咖城,颇为遥远。再加上这一支队伍着实浩荡,行进的并不快。
他们晚间歇宿在沿途村落,僧侣居住在庄园里,仆人与寺奴则是住在帐篷之中。
一路上,他们都得到了沿途的布施供养。
曲赞感觉在外面的吃穿用度,比起在寺内要好上许多。
一路上走在队伍中段,曲赞裹紧厚氆氇僧袍,依然能感到寒冷。
抬眼望向两旁连绵雪山,白色的冰雪点缀在群山褶皱之间。
他见到一座山,山势陡峭,坚石林立,令他颇有熟悉之感。
曲赞陡然想起来,那座山似乎就是他遇见【妙音天女】的那座山。
如果
“下一个落脚的庄园是在哪里?”曲赞询问南卡。
南卡说道:“我问过管事僧了,下一站就是巴多庄园,在巴多庄园住上一晚,第二天就能抵达日咖城了。”
听到巴多庄园,曲赞面无表情,其实心中思潮起伏。
当初他就是以农奴的身份逃出,没想到今日他换了一个身份经过。
曲赞倒是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他正处于发育期,样貌体型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面容清秀,双眼有神,身材高大,与当初那个瘦弱畏缩的囊生相比,已经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尸驼寺的学习,让他染上经卷气,看起来就是一位熟悉经纶的博学之士。
曲赞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而且他的法名嘉措……
就算认出来又如何?曲赞右手按向左手,左手戴着黄金护手,手臂上一只鬼神之眼紧闭。
他是掌握着诡异力量之人,不再恐惧那些可怕的农奴主了!
“应该说从灵魂到外表,都已经不是那个囊生农奴了!”曲赞目光幽微地想着。
第八十八章 过去梦魇(求收藏!推荐!追读!月票!)
越靠近巴多庄园,曲赞见到越多的熟悉景致,脑海中纷乱复杂的记忆就不受控制的接踵而来。
那座熟悉的巴多庄园出现在眼前。
他的太爷爷、爷爷、父亲、母亲都是出生在这个庄园,他们均活不到三十岁,或是因为积劳成疾或是病痛交加而死……
死后的尸体或是被半夜扔到河里,或是扔在山沟乱石堆丢弃,任由野兽啃噬。
这里虽然是他家族数代生活之地,但是没有半点他家族留下的痕迹。
……
巴多庄园是一座规模浩大的建筑群,是方圆数十里最气派的溪卡。
一圈丈余高的夯土墙环裹整片庄园,墙基全以大块青黑片石垒砌,墙身刷匀乳白涂料,檐角与墙垛描着深红、墨黑三色经幡……
南卡见到远处寒风中一群人在背着背篓,寒风中行走,他们穿着破旧的氆氇,用木镐破开冻土,将被背篓中的黑土倒进土中。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南卡下意识地问道。
曲赞若无其事地道:“这是冬肥差,庄园主开春耕种,田地需要大量的肥料,隆冬摊派农奴拾捡牛羊粪,人畜秽土。长途背运,为庄园主的土地积肥。”
“就这么徒手刨冻土,抓冰粪?”南卡吃惊地道。他虽然母亲是农奴,但到底是宗本子嗣,对于农奴之生活,并不怎么理解。
“没有铁器,自然就徒手刨了。”曲赞说道:“隆冬之时,这还算是好的了。还有一种冰渠差,更为艰辛。”
“那是什么?”南卡闲来无事,便与曲赞闲聊起来。
“为保障来年庄园农田灌溉,修缮沟渠,强制农奴凿开半尺厚的冰层,赤脚踏入河中,清理渠内淤泥碎石。”
这个季节,寒风呼啸凛冽,滴水成冰,光是吹着风就冻得人直打摆子。
为了完成冰渠差,农奴整月双脚浸泡冰水,冻疮开裂流脓,那是人人都有。更有甚者,手脚冻伤溃烂,烂掉手指脚趾,那也并不稀奇。
南卡问道:“这种疏通水渠,为什么一定放在冬天呀。大可选个天气暖和之时?”
“隆冬河水流量最小,水流平缓。如果冬天不去修整水渠,开春冰雪融化,大水一来,水渠就可能被冲塌,农人自己的地无关紧要,庄园主的地那是万万不能损失的。”
“嘉措师弟,没想到你对农事知道的也是如此详备,真是博览群书!”南卡带着佩服的口吻说道。
曲赞只是淡淡一笑。
这些可不是看书看来的,这都是前身的切实记忆中。
夏秋农奴要放牧播种收割,农奴主舍不得损耗劳动力。
冬天田地闲置,农奴主便把积肥、修缮的艰苦劳役放在这里。
保证农奴们全年工作饱和,不会闲着,浪费粮食。
冬天除了冬肥差、冰渠差,还有房舍修补差:
打土坯、背湿泥土石块修补院墙府邸,为了让庄园主新年临近,粉刷殿宇房舍……
完成这些差役,没有一分酬劳,领主不提供任何粮食、工具、御寒衣物,全部自备。
………
浩浩荡荡的僧团穿过实木大门,进入了青石板铺就的开阔外院。
高乘在马上的曲赞,感觉眼前一切都极为熟悉。
外院东侧连片搭建马厩、牛羊畜圈与农奴低矮住房。
西侧是磨坊、堆放青稞酥油的仓储矮屋一字排开。
巴多庄园的老爷及家人,已经是等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接着尸驼寺的僧团。
那些人中有不少曲赞熟悉的面孔,为首的就是巴多庄园的主人,巴多·维雷。
此人极为肥胖,秃头,双下巴,在曲赞的记忆中,这位维雷老爷就像是一头野猪,凶狠,残忍……
那双小猪眼睛总是乱瞄,一旦发现了哪个农奴的错处,立刻示意强佐,抽鞭子惩罚。
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皮肤黝黑,但是长着满头白发的强佐,名为旦科。
他是维雷老爷最忠诚的狗,对待手下极为凶狠。曲赞小时候不知被他抽过多少鞭子。
这位强佐的对农奴的口头禅就是:“什么时候干完了活,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干不完就不准吃。”
维雷有三个儿子,分别是顿珠、罗布以及才让。
顿珠长着麻子脸;罗布瘦长高大,满脸胡须;只有那位小儿子才让没有出现,曲赞记忆中,那位是个一脸病相,极为阴沉的家伙。
巴多维雷尽管冻得发紫,满脸堆笑,小猪眼睛中满是笑意:“吉祥如意,巴多庄园从未迎来过这么多的佛爷!”
他双手合十,躬身朝着队伍最前面的马车行礼。在他的带领下,庄园中的家人仆人都是躬身行礼。
马车上的护法长老并未言语,他们手下的侍从僧则是告诫叮嘱了几句。
巴多维雷连长老面也没见到,倒是被侍从僧说的唯唯应是。
老巴多面上仍旧是恭谨谄媚,倒是他的两个儿子,则是相对一望,流露出些许不满,
一直冷眼旁观的曲赞,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已有了些许算计。
“以巴多家过去的权势,僧侣驾临,他们是万万不会流露出一丝不满情绪。第三个儿子才让不在,难不成是攀上了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