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标明了路线,标注路上遇到的村子与小寺庙。
曲赞需要在夜晚之前,进入碉房中休息。
因为他尸驼寺僧侣的身份,他到每一处村子或寺庙都能得到最好的供奉。
一路行了数日,曲赞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栗多村。
这是一座典型的密地风格村落,依山而建的低矮平顶屋,被风霜与烟火熏得暗沉。
田间青稞已收割干净,只剩光秃秃的田埂。
家家户户门前,码着牛粪饼与枯牧草,萧瑟而又贫瘠。
曲赞外来僧人的装束在寂静的村子颇为惹眼,他能感觉到许多门缝,窗户,角落里都有人在窥视着他。
他也不以为意,向一个路人打听了村寺的下落,便是驰马前往村寺。
栗多村的村寺是一座极小的庙,院墙围着一个主殿、左侧僧舍、右侧伙房库房,夯土墙一人来高,墙顶挂着褪色的五色经幡。
正门是两扇年久歪斜的木门,门楣上绘简单红白双色法轮双鹿。
这件小小村寺中,只有五个僧人,寺主主持是一名老僧。
曲赞长得唇红齿白,穿着一身干净鲜艳的僧袍,牵着一匹骏马走进了院中。
他将代表自己身份的木骨牌,递给了老僧查验。
老僧立马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欢迎上寺嘉措上师入住敝寺。老僧法号图甲。”
曲赞说道:“我这次是奉法旨来收那件因陀罗唐卡。那件唐卡现在何处?”
图甲面露难色,对这个问题似乎不好回答。
“有什么问题么?”
图甲说道:“上师,您且跟我来。”他说着来到了正殿。
曲赞将马缰绳交给旁边的僧侣,他则是跟着图甲,来到正殿。
正殿中有一座等人高的塑像,那塑像乃是帝释天,头戴七宝天冠,额生第三只眼,辫发垂肩,手握降魔杵,舒坐于六牙白象之上,两层天女捧花……
“这里原来是供奉帝释天像么?”曲赞道。
“正是如此,因栗多村包括周围的村子都是信奉护法天神,帝释天,这次凭空出现一幅帝释天唐卡。
村子都觉得是吉祥征兆,恐怕也不愿意让寺里将那唐卡收回。”图甲说道。
“一件唐卡而已,若真是吉祥之物,我寺中自然不会强要。只是担心涉及诡异之事,危害村落,因此派我来查看一番。”曲赞说道。
听到这位小上师很是通情达理,图甲暗暗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那件唐卡也没什么了不起。
“上师放心,那唐卡自从出现在栗多村,并没有出现任何不祥之事。”老僧笑着说道。
曲赞左手乃是帝释天之手,因此他对眼前这帝释天塑像也是颇为好奇。
暗暗将目光望向帝释天左手,确认与自己的左手有什么异同。
忽然,他便为自己这刻舟求剑的想法感到好笑。
这塑像肯定出自某位泥塑匠人之手,那位匠人自然只是凭着经卷自己臆造的塑像。
但是当走进查看那座塑像,却是见到帝释天胸腹、肩臂各处缀满细碎小眼。
每一只眼眸漆黑分明,在酥油灯光下闪闪发光,密密麻麻,遍布千眼,让人看得不由自主感到害怕、恶心甚至其鸡皮疙瘩。
“寺主,这帝释天像怎么看起来有些奇怪。他身上怎么有那么多眼睛?”
第六十七章 正常的唐卡(求收藏!推荐!追读!月票!)
“这个呀!”图甲说道:“那些不是眼睛,那是眼纹。护法天神帝释天,有千眼之相,那些眼纹就是对帝释天大人的法相刻画。”
“原来是这样么?”曲赞说道。
曲赞心中还是隐隐觉得这塑像有些邪性与可怖。
话又说回来,密地好像就没有不邪性的地方。
曲赞走出殿门,询问道:“那副帝释天唐卡现在在哪里?你放心,我亲眼看一看就好了。”
图甲说道:“在一家叫做塔巴的牧民家。之前总是因为唐卡的消失与出现,村民们有些争执,为了弥平争执,大家一致商议,以后每一个月,将唐卡换一个人家悬挂,每家每户都有机会,不管贫穷还是富有,都是一个月。”
“那你们村子里的老爷能同意么?”
一般来说,真正统治密地村落的,都是各村里的富户与小贵族,他们占有着近乎全部的土地。
如果这件唐卡真要是好东西,老爷怎么会与村民分享呢。
“栗多村里最大的富户才项当智老爷,那可是有名的大善人,他一直与人为善。对此也并无异议。”图甲笑着说道。
“看来这个村子没什么问题呀。村民还是挺和谐的。”曲赞如此想着,但是他不能确信这是不是老僧的一面之词。
“先去看看那副唐卡吧。”曲赞说道。
“好!”
两人说着便是走出了小寺庙,刚走到拐角,一个黑影就撞了上来。差点撞上曲赞。
图甲对那黑影说道:“次珠,你这家伙急匆匆干什么呢?”
当那黑影抬起脸的时候,看到其脸上的伤疤,让人看得后背发凉。
原来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只是双眼眼窝空洞洞的,两只眼睛被人给挖了。这人头发凌乱,身上穿着破布衣衫。
“你个臭囊生,下贱杂种,你不想要命了,差点冲撞了佛爷!”图甲对那年轻人喝骂。说着招呼旁边的僧人,要将他拉到树下抽鞭子。
名叫次珠的年轻人,吓得战战兢兢缩身,惊慌失措,半分不敢反抗。
“算了,他看不见,也不是故意的。”曲赞说道。
相较于那个次珠,曲赞有些腻歪图甲。这个老僧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骨子里却有一种刻薄与狠毒。
尤其是那几句喝骂囊生,让囊生出身的曲赞听得很不舒服。
不过这种刻薄与狠毒,并非老僧独有的,长时间的上位者多少都沾点。
尤其是,密地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着绝对所有权的地方。
图甲笑道:“上师果然是宅心仁厚,仁德宽广如海。不和这疯子一般见识。”
“他是疯子?”曲赞好奇道。
“是啊,这个囊生自从他阿爸死了之后,整个人就疯疯癫癫的,干活也干不了。才项当智老爷便也不让他干活了,让他每日里在村子里闲逛,到点喂他吃点饭。”图甲说道。
图甲对目盲年轻人怒斥说道:“佛爷饶恕了你,你还不跪下谢过!”
“谢谢佛爷。”次珠五体投地,磕头行了个大礼,声音沙哑地说道。
曲赞嗯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他能够感觉到目盲年轻人散发出的麻木的感觉,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曲赞跟随着图甲继续朝前走去,他问道:“次珠的眼睛怎么被挖了。”
“当初这次珠的阿爸次仁想逃跑,便被抓了回来。才项当智老爷为了惩罚他阿爸,将他儿子的一双眼睛给挖了。”
曲赞听得心中一紧,五味杂陈。
“上师,前面就是塔巴家了。”老僧图甲说道。
一进入塔巴家,曲赞便是见到一条帝释天唐卡悬挂在正屋当中。下面是放着各种贡品供奉。
唐卡上是帝释天头戴宝冠,手持降魔杵,身骑六牙大象的经典形象。
这家是牧民夫妇,两人正在家中干活,见到寺中的僧侣大人来了,赶忙走上前来跪拜行礼。
“你们都先出去!”曲赞对众人说道。
图甲拉着牧民夫妇走了出去。
曲赞将左手从黄金手套中伸出来,他的左手被百目念珠缠绕,如果这家伙唐卡真的是诡异物品,那他的左手应该能够对付!
他小心翼翼伸手摸上去,感受着上面是否有鬼韵亦或者阴冷气息。
没有……
什么感觉也没有。
当曲赞将手放上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眼前这一幅似乎只是普通的唐卡。
“难不成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诡异事件?”
曲赞一头雾水。
从进入这个村子到现在,他似乎都没怎么发现诡异情状,只是寺庙中那个塑像有些邪性。
曲赞走出了房门。
老僧图甲立马凑了出来,还有牧民夫妻俩,脸上也是一脸忧愁。
“上师怎么样?”
“那件唐卡并无异样。”曲赞说道:“寺中接受到的消息是,有一张这唐卡本来在第一户人家,接着莫名其妙跑到了第二户人家,接着又是第三户……你们确定是这张唐卡么?”
“就是这张唐卡呀,一模一样!”牧民夫妇异口同声说道。
老僧图甲朝着曲赞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到旁边说话。
“上师,其实我给您交个底,那件唐卡不是莫名其妙跑到第二家的,是被抢去的。”
图甲低声说道:“本来那唐卡是被次仁捡到的,挂在家里面,后来被管家看中,他就硬抢过去了。再后来,那张唐卡被才项当智老爷看中了,又被他要了过去。”
曲赞听得大皱眉头,所以,这其中没有任何诡异力量作祟么……
不过,这也是好事。没有诡异力量作祟,也就不用拼命了。
曲赞巴不得这种看似诡异事件,实则只是个人纠纷的事情多一些。
但曲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整个事件都怪怪的。
“那唐卡的消失与出现,这一事件是谁上报的?”曲赞问道。
图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贫僧是这里村寺寺主,风闻那唐卡忽而消失忽而出现,还以为是诡异事件,以此上报给了尸驼寺。”
“仅凭着这个你就上报了?”曲赞有些不信。
“其实是次仁那囊生被抢走了唐卡,然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在自己家中,家中被一把大火烧了,次仁被烧死了。”
“被大火烧死了?”曲赞听得不对劲,他觉得背后有蹊跷。
“本来一个囊生死了也就死了,不知怎的,后来管家的儿子也失踪了……”图甲低声说道。
第六十八章 都得死(求收藏!推荐!追读!月票!)
“……您说这一个下贱的奴才死了,一个差巴儿子失踪了,两家灾祸,都是发生在唐卡离开两家之后。这其中算不算鬼神作祟呢?”
“你亲眼看见囊生死了?”
“亲眼看见的,那囊生死前哀嚎‘别杀我,你们快救我……’那声音凄惨的不似人声,就好像是被鬼怪折磨般。”图甲说道。
“……次珠从他阿爸被活活烧死之后,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