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师客气了！”曲赞回了一礼。
多杰还在原地。
曲赞都有点担心，这家伙是不是跟范进中举一眼，太过欣喜激动，整个人抽过去了。
曲赞拉着多杰，说道：“师兄，咱们该走了。”
多杰一下子反应过来，眼中含泪道：“阿爸，我成嘞！”
周围杂役僧望向三人的目光中，有的嫉妒，有的羡慕，有的苦涩，有的愤恨……
几人刚转到拐角，没了众人注视。
仁青笑道：“恭喜三位师弟，贺喜三位师弟！”
三人赶忙双手合什还礼。
贡布接着对曲赞也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嘉措师弟，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因此沾上光，脱离了杂役院，多谢嘉措师弟。”
曲赞恭敬还礼，道：“哪里的话，得脱厉鬼，也是全仰赖各位师兄。”
他说的也不全是客套话，没有其他师兄，用命用伤趟过去，他还真发现不了规律。
曲赞压低声音问道：“院主降服了鬼堕观音了么？”
仁青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不过院主也受了很重的伤。他的半个身子都被厉鬼吞吃了。”
“啊，这么惨重！”三人皆是一惊，没想到院主与厉鬼交锋，竟然还会受这么重的伤。
想想也是自然，他们三人也只是从厉鬼手中走脱掉，而院主是要关押厉鬼，其中难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也从侧面可知，这厉鬼是何等可怖与凶残。
“不过院主却是很高兴。”
多杰说道：“院主怎么失去了身体，还会高兴啊。”
“大概是得到了鬼堕观音吧！”曲赞说道。
仁青轻轻颔首，说道：“因此，他对于我们几个都是大加提拔。”
“太好了，脱离了杂役院，以后都不会那么累了。”多杰拍了拍肚皮。仁青深深瞥了这个即将进武僧院的无知小胖子。
贡布问道：“那鬼堕观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呀？”
仁青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院中一位僧侣闭死关的时候，厉鬼复苏，厉鬼冲出了身体，然后将僧侣反噬了。
我听说，那名僧侣的脏器，心肝脾肺肾，都被鬼堕观音给活吃了。
那场面极为渗人，整个小室中，地板上，天花板上，墙上，全都是血肉淋漓的。”
众人一想到那恐怖画面，皆是不寒而栗。
贡布说道：“师兄，你刚刚所说，厉鬼冲出身体。厉鬼怎么会在身体里呢？”
“那就是缠缚之法了。既然大家都已经是真正的僧人，告诉你们也无妨。”仁青说道：“大德高僧以无上佛法，降服厉鬼，将之收入座下，制御厉鬼。”
“制御厉鬼！”众人皆是一震。
“厉鬼也能制御，如何制御？”曲赞忙问道。
“这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寺中有一套严密传承，肯定不是我们这些初学僧可以领悟的。”仁青笑着说道。
曲赞微微颔首，他也料到，这种极为隐秘之事，不会轻易传出。
曲赞上下打量一下仁青，笑着说道：“我等得到提拔，师兄也定然有了擢升吧。”
多杰笑着说道：“是啊，我看仁青师兄，与以前大不相同。”
“你们看出来了？”仁青哈哈一笑，然后低声说道：“托嘉措师弟的福，我已接受灌顶，实修次第了。”
曲赞好奇问道：“何为灌顶？”
仁青脸色佯作一板，说道：“怎地今日嘉措师弟，如此多的问题。”
多杰说道：“哪里是师弟一人想知道，我们也想知道。
仁青转怒为喜，他得了好处，心中欢喜，也有些炫耀之意，因此事无巨细的说了。
“所谓灌顶么，乃是我密地修行的一种仪式。大约分为四大类：净化灌顶、法统灌顶、加持灌顶、圆满灌顶……”
“我接受的就是‘法统灌顶’允许修习某本尊法，可持其心咒……无灌顶修密法，等于是盗法，这是要受过的。”
“那你掌握了某些神通秘法？”多杰好奇问道。
仁青傲然道：“那是自然，不然如何是法统灌顶，嘿嘿……”
仁青见到贡布还欲在问，说道：“不必问了，等你们日后修炼有成，也能得到灌顶，也可实修密法。成为次第僧。”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很快便是去到了各自的院落。
曲赞则是与仁青来到了经纶院的僧舍。
因为学僧的人数更少，而且地位颇高，曲赞发现，寺中竟然给他们一人一间小室居中。
这种待遇，这一世到现在根本就没有遇到过。
只有挤过大通铺的人才知道，一人一个单间那是何等的舒适，那简直就是天堂。
仁青笑着说道：“师弟，我特意将你的小室选在我的对门，以后咱们便有个照应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那个门，并且把钥匙交给了曲赞。
曲赞接过钥匙，心中颇为激动，以后终于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第二十五章 学僧生活 （求收藏！推荐！追读！月票！）
他打开暗红色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间斗室。
室内靠墙一个地铺，铺盖是两层的粗毛毡子，还有一个矮桌，角落一个小灶台，冬日里取暖用。灶台边，有一个小铜壶，用来烧火。
夯土地面，硬而不平。土褐色的墙上有一个小窗，位置颇高，采光也不甚好。
但就这么一个小室，在曲赞看来，如同别墅一般。
“这就是成为学僧了么！”曲赞按下激动的心情。
夜晚，曲赞睡在这间小室中。
一个人睡在这里，曲赞没有闻到大通铺的臭脚丫味，晚上也没有其他人磨牙说梦话的声音。
当第二天，寺庙中法螺吹响的时候。
曲赞猛然睁开眼睛，他洗漱完毕，推门出去。
天色还浸在蓝黑色的薄暗中，远处雪山尖泛出一丝鱼肚白。
从学僧舍去出来，脚下是整块青石板铺就的主道，路依山势缓缓抬升。
曲赞走上转经长廊，靠墙的一面，有着成千上万黄铜转经筒，筒身錾刻鎏金经文。
指尖一拨，咕噜咕噜的低沉转轮声连成一片。
厚重的夯土红墙高耸，墙顶压着黑边边玛墙，檐角挑出镀金法幢与祥麟法轮。
学僧们穿着纯红坎肩僧袍，料子非常新，整洁挺括。走路轻稳，目光内敛……
曲赞融入学僧群中，缓步而行，嗅着早晨清洌的空气。
穿过一道华丽的红门，走进了大经堂。
大经堂坐西朝东，高大敞亮。堂中有着一百零八根立柱，柱神裹彩色毛毯以及盘龙彩绘。
西墙正中供奉着鎏金佛陀像，两侧供奉菩萨像。
佛前有七层供桌，陈列一百零八盏酥油长明灯昼夜不熄，还有铜制供水碗。
四围墙壁有着巨幅彩绘壁画，梁柱悬挂唐卡与彩色经幡、哈达……
“这专供学僧的早课经堂，果然是非同凡响。”
曲赞瞥见周围的学僧，明白上大伙穿着相同僧袍。
但有的学僧身上带着眼花缭乱的黄金、珊瑚等七宝。
有的像是曲赞这样的贫穷者，则是毫无装饰。就像是农奴还有三种等级，学僧中也有贫富差别。
地面全部是厚实木地板，踩在上面，还有清新的木香。
满扑长条红卡垫，一排可坐数十人，学僧按辈分与资历依次就坐。
像是曲赞这样的新来学僧，被安排在靠门后排。
一到大经堂，先是一个时辰的禅定，静坐。
然后是早课，在这里众多学僧一起诵经，《皈依经》《佛王赞》《菩萨颂》等……声音低沉齐整，回荡堂内。
诵经一个时辰。
曲赞这么一个新学僧加入，自是惹得其他学僧偷瞧，眼神中有好奇与疑惑。
接着是吃早饭，学僧的早饭可比杂役僧好很多。
喝着浓稠的酥油茶与清香的糌粑。
学僧所喝的酥油茶，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牦牛黄油。不是杂役僧那种淡清的如水的茶可以比拟的。
醇厚的黑茶，混合着牦牛酥油浓郁的乳脂香，还带着淡淡的盐味。
入口茶汤顺滑醇厚，倒入糌粑，也就是炒熟青稞磨成的细粉，麦香浓郁，饱腹感极强。
学僧中也有家中颇有家资的，他们还会自带干粮，比如一些肉干等物。
……
吃完了早饭后。开始到小经堂，经师授课。
不同的小经堂有不同的科目，摄类学、因明、般若、中观、俱舍、律经……
曲赞先要从最基础的摄类学课开始学起。
所谓摄类学，是密地佛法中的基础。简单来说就是：语文与逻辑启蒙。
讲述一些基本概念：色、心、有为、无为、常、无常等，包括一些逻辑框架，名向与事项……
简单来说，摄类学，更像是前世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家，擅长逻辑辨析和辩论。
但更为纯粹的枯燥，需要大量的背诵。
……
未接受灌顶，曲赞这些学僧所学的都是一些抽象而无用的概念。
说实话，多读几本经书都是好的。
有着面板的曲赞，说不得还能悟到类似【狮吼心咒】的法门呢！
在密地纸张极贵，经书更是寺院的命根子。
学僧需要到制定场所，比如藏经库、分院书房等，按规矩阅抄背……
比起杂役僧，学僧是可以借阅的，但要有师父担保，写下条子，才可以去借书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