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唐卡铺开的瞬间，多杰浑身一僵，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头皮微微发麻。
因为那张唐卡的材料，并非寻常织物，赫然是一整张诡异的唐卡。
哪怕早有耳闻这类人皮唐卡的存在，曲赞亲眼目睹此物，仍旧是心生寒意，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诡异的唐卡，经鞣制处理，薄而坚韧，底色呈暗沉枯黄褐色，边缘保留原生褶皱、细微毛孔……
当其完全展开的时候，曲赞本能生出恶心感，泛起一阵惊惧与不适。
一阵风吹过，唐卡边角轻轻拂动，这件诡异之物似乎在假性呼吸。
……
这张唐卡明显传世很久，是一件古物。上面带着岁月沉淀的暗沉之色。
历经古法绘制。其上是天然矿石，配合黄金粉等，描绘出一副华丽的宗教彩绘。
曲赞远远瞧去，那张人皮唐卡正中，一位日光本尊神法相庄严、威仪万千，周身鎏金日光纹路层层绽放。
本尊一手持日轮，一手结增益印，端坐于七彩日月莲花宝座之上，神圣肃穆。
但一想到制成这唐卡的材质，曲赞也猜到，这日光本尊定然是一只厉鬼。
本尊四周环绕着十二位姿态各异、灵动曼妙的护法天女，衣袂飘飘，栩栩如生。
画面留白之处，以朱砂亲手书写密文，日光心咒、百字明咒、护地咒……
高僧对着唐卡再度念诵经文，一众僧众齐声唱和，唢呐悠扬、铜钹清脆、法鼓沉稳……一件诡异的人皮唐卡被这庄严的法乐与燃起的焚香包围，更让人毛骨悚然。
多杰心性跳脱，面对着肃穆冗长仪式早心生倦意，碍于现场庄严氛围，只能强行忍住打哈欠，端正身姿。
随后，主法高僧缓步绕行唐卡，行加持仪式。
刹那间，众人隐约察觉到唐卡上有灵光流转，一股威严气息荡漾开来。
曲赞始终凝神注视着这幅诡异的唐卡，目光落在十二位护法天女的身姿纹路之上。
忽然，他的面板上传来提示：
【你潜心观摩古唐卡神韵，顿悟姿态玄机，领悟“太阳礼十二式”】
“？”
曲赞看得一头雾水，自己什么时候苦思冥想了。
转瞬之间，无数画面与知识融入他的脑海。
十二道清晰的人影浮现，对应十二套规整玄妙的动作，恰好与唐卡上十二位护法天女的姿态一一对应，完美契合。
“原来这唐卡的真正玄机，藏在这里！”曲赞心中豁然开朗，瞬间洞悉其中奥秘。
一旁的多杰见到师弟望着那些护法美女，他也看得出神，他低声开口：
“师弟，你看那些护法天女。我起初只觉得那些天女身姿曼妙好看，你看看那些天女身上的星辰纱衣……”
“怎么了？”曲赞微微侧目，莫非多杰也是看出了唐卡的玄妙之处？
只见多杰呆立原地，双目圆睁，凝神细看。
神色渐渐变得异样，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带着几分失神痴迷。
曲赞赶忙向前走了一步，悄悄将多杰挡在角落，遮掩住他的异样神色，避免被周遭众人察觉异样。
此刻的多杰已然深陷幻境。
在他眼中，唐卡上静止的护法天女尽数活了过来。
一众佳人眉眼灵动，笑意嫣然。
众女朝着他媚笑，指指点点，或是用青葱手指指点，或是扭动腰肢来诱惑他，姿态妖娆，极尽魅惑……
片刻后，多杰猛然回身，如同大梦初醒，脸色变得煞白，双腿发软，身形微微一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消耗与拉扯。
他连忙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多杰才压低声音，带着三分惊魂未定，七分欣喜的语气道：
“师弟，那副唐卡不对劲，有古怪呀！”
“怎么了！”曲赞低声追问。
“我不认识字，就觉得那个本尊神太过威严吓人，就盯着四周的护法天女看。看着看着发现……那些天女身上的纱衣配饰，全都消失不见，朝我扑了过来……”
“什么？”曲赞闻言，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第十六章 《太阳礼》（求收藏！推荐！追读！）
“那些衣服化作一根根线条在天女身上流动，然后那些就像活过来一样，她们朝着我搔首弄姿，向我摆出各种羞人的动作……就好像在故意诱惑我，我是僧人，我怎么能受其诱惑呢……”多杰说道。
“……我起初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然后，我是控制，控制，再控制……”
“起初？”曲赞皱了皱眉。
“最后我没控制住，于是我就配合着她们做出同样的动作，我就……”多杰面红耳赤说道。
“我记得了六个动作，我回去教你！”多杰说道：“这六个动作是身瑜伽法。你知道什么是瑜伽么？”
曲赞只是想起了前世的瑜伽，一些人穿着紧身裤，在坐垫上摆出各种动作，以此来拉伸活动身体的体操。
但是在密地应该不会这么单纯。
“身瑜伽法？”曲赞摇了摇头。
“在密地，瑜伽法就是实修证道的成佛功法。”多杰低声说道：“这副人皮唐卡中所描绘的应该就是一种身瑜伽法……”
“……通过坐姿，身结，来锁住身体的脉道，强化肉身。”
曲赞皱了皱眉：“那你刚刚梦见那些天女算怎么回事？”
多杰说道：“师兄，你知道佛法从哪里传过来的么？”
曲赞想了想之后，说道：“似乎从北面的瀚海沙漠，也有说法是从南面的某处？”
“有一种说法，佛法是从南方的身毒传来的。瑜伽也是从那里传来的。传说，瑜伽是源于各式各样的交够姿势。
男人的叫做林伽，女人的叫做瑜尼。林伽与瑜尼的联合，就是瑜伽。所以我刚刚做那样的梦，倒是暗合这种说法呢。”多杰说道。
曲赞心中却想：怎么多杰学习动作，梦见了与天女联合。而他就是得到一连串的文字，他怎么没有看到赤裸天女。
“嗯，是了。这或许就是知识灌顶的方式。不同的人在看到相同的文字时，泛起的感觉、情绪以及记忆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是领悟了太阳礼十二式，多杰是领悟了太阳礼六式。各人根器不同，所接受的成果也是不同。”
……
场中，供奉唐卡的仪式结束。
央金夫人立刻让人捧出托盘，向上师以及诵经僧团布施白银、整匹锦缎、酥油、青稞、茶叶……
看到那些繁多的布施，杂役僧们都露出艳羡之色。
多杰说道：“这些大和尚念一念经就能得到这么多布施。”
“这就是名位不同罢。”曲赞说道：“咱们以后好好念经，考取学位，也能成为高僧”。
仪式结束后，央金夫人将僧团引到后殿吃饭。
后殿早已大排宴宴，摆下了一桌规整奢华的宴席。
桌案铺着织金氆氇桌布，成套银器、白瓷餐具错落排布，流光雅致。
满桌佳肴层层叠叠、琳琅满目，冷热硬菜、甜点汤品、干果素酒一应齐备。
清炖羊肉肉质细嫩、汤底奶白醇厚，牦牛口条汤、咖喱羊肉汤香气萦绕，
风干牛肉薄如蝉翼、肌理紧致；外酥里嫩的炸羊排；香料焖山鸡香气浓郁；卤制野鹿肉，搭配蜜渍葡萄干、冰糖核桃、奶渣酥糕、密式炸果，甜咸香辣错落有致……
曲赞他们作为杂役僧，负责的是来回端菜以及上菜……
这一顿宴席足足吃到后半夜，宴席已毕，央金夫人送僧团离开。
这时候整个殿中空荡荡的，只有杯盘狼藉，曲赞他们饿到了现在，直到现在才得着空吃饭。
管事说道：“今日辛苦各位了，这些布施各位还是不要嫌弃。”
在场的杂役僧，一人分得五两密银。曲赞接着那沉甸甸的五两密银，有一种满满的收获感。
与念经的僧团相比，他们这点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次五两的打赏，对于杂役僧来说，这可是很大一笔打赏了。
那管事笑道：“一直熬到现在，各位也不容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做个主，每个人再多加二两密银。”
“多谢管事！”众多杂役僧双手合十。
“这里还有些剩菜剩饭，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吃。半个时辰之后，我让后厨的奴才会来收拾这些！”
曲赞等人早已经饿了，都捡些好的吃了。
“那帮家伙真是的，把肉都给吃光了！”多杰在各个座位来回寻找。
“算了，吃些饭也不错了。”曲赞说道：“这里的饭菜比咱们吃的黑糌粑可口太多了。”
曲赞端起一碗没有动过的人参果饭，他也没有那么多要求，还要去吃肉。
能吃饱，他就觉得很开心了。
……
“你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多杰正和一个人争夺，原来那个盘中还有一只焖鸡腿。
曲赞看过去，见到那人是一个老者，年纪颇大，豁着门牙。
“这只鸡腿我先看到的！”那豁门牙老头说道。
“什么你先看到的，是我先抓到的。”多杰半点不让，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肉，他可不愿给别人抢走。
多杰上下打量着老头，说道：“不对呀，你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看你的衣着破破烂烂，你肯定不是央金夫人家的仆人。”
曲赞说道：“师兄，不过是一只鸡腿，你就让给他吧。”
多杰见到师弟发话了，只好不与他争夺，将那鸡腿让给了他。
豁牙老头一把接过鸡腿撕咬起来，随手从桌上端起一个酒杯，喝了半杯素酒，说道：
“就是么，你这小子今天得了多大好处，从那副唐卡上悟了精妙修行法还不够。”
多杰与曲赞对视一眼，然后皱眉说道：“你这家伙胡说八道些什么。”
豁牙老头说道：“不承认！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去跟央金夫人说说……”
“唉，你等等……”多杰赶忙拦阻。
曲赞说道：“师兄，你让他去禀告央金夫人，就是不知道他这模样，央金夫人会不会见他……”
豁牙老者用一种欣赏眼神看向曲赞，说道：“你小子倒是有些城府。”
曲赞用一副请教态度说道：“敢问老者，你知道那副唐卡上的修行法是来自哪里。”
“那是日光本尊的无上瑜伽部修行法。”豁牙老者说道。
“敢问老先生，这无上瑜伽部修行法是什么意思？”
关于密地的修行之法，曲赞所了解不多。他问霍得上师，因为他不是学僧，霍得上师也没有细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