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梅朵一见到曲赞,开心地叫出了声。
曲赞跨步走进了院中,发现院子与之前截然不同。
院子是窄窄的泥地,如今上面铺满了石子,靠墙的一边,还搭了一个花坛,上面种了些花草。
曲赞将菩提给牵进了院子。
“哥,你头上的那是什么呀,像是一只公鸡,好气派。”梅朵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惊奇地道。
“这是卓孜玛。”
曲赞笑着将自己的卓孜玛给摘了下来,递给梅朵看。
小丫头对这些都不懂,很快注意力就被马给吸引了。
梅朵看到马上那许多的物事,说道:“哥哥,你这是要搬家么?”
“搬家?搬什么家,马上的那些都是留给你们的。”
“这么多?”梅朵看得有些呆愣。
曲赞说道:“堆姆阿佳啦呢?”
“她在瓦达家帮忙剪羊毛呢。”
“瓦达家?”曲赞一愣。
“就是东边的邻居,他家是村上的富户,家中有好多羊呢。”
“堆姆帮他家干几个月的活,他家能送给羊毛。堆姆说,用羊毛可以打线做衣料。”梅朵说道。
“你们可以去买呀。我不是留给你们密银。”曲赞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堆姆说她闲着也是闲着,打打零工,换些羊毛也挺划算的。”梅朵笑着说道。
“把她叫来吧,以后不要再出去干活了。要是闲不住的话,买些羊,你们放在家里养。”曲赞说道:“我后面再给你们二百两密银。应该够买羊吧。”
“二百两?”梅朵听到这笔钱数的时候,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二百两,这个数字,对于梅朵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之前曲赞给梅朵的也就是五两,这一下足足翻了多少倍。对于农奴出身的梅朵来说,五两密银已经是足够用很久了。
二百两什么概念,能用十几年呢。
曲赞想好了,自己给一部分钱给梅朵,让她学着养牛羊买地,以后自己要是不在这里了,梅朵也能自己生活。
“我现在去帮您把她叫来。”梅朵甩着乌黑的发辫,如同小鹿一样蹦跳着出去。
梅朵跑了一里多远,来到了一座小庄园外面。
她有些害怕庄园,尤其是庄园里趾高气昂的庄园主。
梅朵对门口的一名农奴说道:“吉祥如意,我来找我阿妈堆姆。麻烦您能通禀一声么。”
那名农奴正在埋头和泥筑墙体,仿佛是没听到般,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梅朵又继续说了一遍。
那农奴指了指远处,眼神中有畏惧之意。
梅朵顺着手指望去,远远地便是瞥见了庄园主瓦达和众人正在田垄上闲聊。
梅朵明白这农奴的意思,老爷在这里,他们不能擅离职守。要是被看到了,少不了一顿鞭子。
虽然对这些老爷有畏惧,但是她总要将堆姆叫出来。于是,她便是壮着胆子,朝瓦达老爷走过去。
……
瓦达家中颇为豪富,算是萨仓村中的第一富户。
瓦达是寺院的差巴,差巴是三等(差巴、堆穷、囊生)农奴中最上的一等。
他们家依托寺院势力,比普通差巴、堆穷富足很多,虽然也是寺院奴隶,不是自由民,但是号称大差巴。
瓦达因着父亲是寺中的一个管事,因此他得以兼任萨仓村的根保(村长),替寺院管理本村农户,摊派差役,多年来苦心经营,从中赚上了不少油水,也盖上了一座不小的庄园。
……
瓦达一生引以为豪的,不是家中庄园产业,而是自己的这个儿子卓普。卓普被送进寺中,考上了堆扎瓦,成为一名学僧,未来说不得能成为一名格西。
那时候,他们家说不得能够代代兴旺。
田垄上除了瓦达,和他的儿子卓普以及家中的堆穷仆人,还有几名年轻学僧,都是卓普的同班。
瓦达带这些学僧看看,也多少有些炫耀家中财富的意味。
……
“卓普少爷,听说咱们寺里最近又出了一位格西,非常厉害呀!”众人闲聊中,一名堆穷询问道。
卓普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位格西非同一般,乃是一位全寺格西。”
“全寺格西,是在全寺院主僧人见证下,荣登格西学位。那天我们也很荣幸,得以听到这位格西讲法呢。”
瓦达询问道:“那位格西讲法一定很高明吧!”
卓普点了点头,说道:“讲法清晰,引经据典,十分了不得。只是可惜,那天有上千人,我离得太远,未能清晰见到那位格西模样。”
卓普的同班学僧琼瓦说道:“我是见过嘉措格西一面,驻颜有术,极为年轻,看起来如同少年一般。
关于这位嘉措格西,我还听到一个消息呢。贡嘎宗的普布大人你们知道吧。”
“那可是一位真正的富商啊。做着很大的药材、皮货生意呢。号称半个贡嘎宗皮货生意都是他家的。”瓦达说道。
“他和另外几名财主一起为这位嘉措格西,一次就供奉了两千两密银。”
“两千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提对于堆穷们来说,这笔是一笔何等天文数字。
对于庄园主瓦达来说,这也是不菲数额,几乎等于他家的一半家产!
“这位嘉措格西,那是极有本事的人。都说他用一道符救了那些富商财主的命。”
“一道符换来了两千两密银。”
众人都是心潮汹涌,眼中露出神往之色。
“卓普啊,你要向这位格西大人学习呀!以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什么时候把他请来我们家来坐坐客……”瓦达用一种告诫的口气说道。
“……在寺院一定要学会与这些上师处好关系,平日里多送些礼,与人家多走动走动。”瓦达为儿子上起了人情世故课。
卓普的同侪脸上绷着一抹笑容,差点绷不住想笑。
卓普听完心中不由翻了一个白眼,我想学也要有那本事。还多送礼,人家也要看得上,才收你的礼品呀。
卓普在一旁尴尬地浅笑。
……
梅朵缓步朝着田垄上走过去。
自然引得田垄上人群的关注。
瓦达见到梅朵,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那是谁家的。”
一名堆穷说道:“是堆姆他家的,这丫头好像是堆姆的女儿。”
瓦达皱了皱眉,没什么印象,在他们家帮佣干活的人不少,他哪有闲工夫去记仆人的名字。
梅朵走了上来,躬身说道:“瓦达老爷,我是来找我堆姆阿妈的。”
瓦达根本不愿意理睬这些人,他望向旁边的一名堆穷,那意思是你来打发她。
那名堆穷上前一步,说道:“你家阿妈在剪羊毛呢,你找她干什么?”
“我家里有事,须要她回去一趟。”梅朵说道,她不愿意向这些人提到她哥哥的名字。
“有什么事情也要提前说,怎么能干活干到一半就走呢。”那名堆穷说道。
梅朵被那堆穷气势一夺,低头不敢言语。
堆穷最擅长以气势压人,一见到对方有些气弱,登时便来了硬气,说道:“你回去吧,等她干完活,她就会回去的。”
梅朵坚决摇头,说道:“不行,我堆姆阿妈今天要回去的。”她知道哥哥今天回去,等到堆姆回去的时候可能都看不到哥哥一面了。
“我们是自由民!”梅朵抬起头来,想到自己哥哥的模样,努力挺起脊梁。
确实也是这样,堆姆不是他们家的农奴,也无权不让人留下。
瓦达在那名堆穷耳畔说了几句话。
那堆穷立刻了然地点了点头。
堆穷当即为梅朵领路说道:“你阿妈今天要走,今天的工钱就没有了。”
“可是我阿妈已经干了大半天。”梅朵想要辩解,不过也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工钱在人家手里,那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很快,那名堆穷走进庄园中,将堆姆给领了出来。
堆姆一见到梅朵,连忙问道:“家中有什么事么?”
“没事,阿妈。”梅朵低声说道:“我哥哥回来了……”
听到曲赞回来了,堆姆脸上一亮,欣喜说道:“那我是得赶快回去,多买些三净肉。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饭呢。”
“他说让你以后不要出去干活了,他留些密银让我们买羊。”
“哦哦哦!”堆姆连连点头,说道:“那就听他的。我以后不出来干活了。”
堆姆转头对那堆穷说道:“大……大人,我女儿的哥哥他回来了,我后面就不在您家干活了。”
那堆穷听得一皱眉,露出不悦神色。
堆姆声音吓得低了下来,她一辈子低眉顺眼,见到有权有势的不悦,就有些害怕。
“你这说不干活就不干活了,我去哪里找人啊。”那堆穷声音一下子严厉了起来。
“大人,本来就是一个零工。剪羊毛,也好找人的。”堆姆劝说道。
“行啊,你要是不干,那你工钱也别要了。”堆穷翻了翻眼,掏了掏耳朵说道。
“大人,就是一堆脏羊毛,说好了剪了给我带回去就行了。我干了一个多月。”堆姆眼见这一段时间白忙活,有些着急。
梅朵拦住堆姆说道:“这位大哥,我们退一步行不行,我阿妈干了一个月零九天。这九天我们不要了,就要一个月的。
其实工钱也没多少,就是一堆羊毛。不能让我阿妈一个月白干吧……”
那名堆穷说道:“什么叫一堆羊毛而已。我们家老爷也不是开善堂,家中也不是金山银山,羊毛都是我家辛辛苦苦喂出来的羊,长出来的。”
“我们干活了。我们不是你家农奴,干活就要领工钱。”梅朵说道。
她哥哥曾经告诉过他,在村中,你要是占了理就要站住了,千万不能后退,否则别人就回认为你可欺,然后步步紧逼。
因此,梅朵眼神中的执拗与其哥哥如出一辙。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何为格西(4k求订阅月票)
梅朵气得面色发白,说道:“你们这么有钱,我们连我们这点工钱都不舍得给。我们去掉没有工钱,只要一些次等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