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萧逸尘当真前来踢馆，又有谁能招架得住？
李元虽实力不弱，可会是石大壮的对手么？
叩关化劲……他怕是没那个可能吧？
青牛武社的前路，究竟在何方啊？
一桩桩，一件件，压在林重心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长得如一道刻在地上的伤疤。
二奶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轻声道：“老爷，回屋歇息吧。”
林重的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夕阳余晖洒在她脸上，那张脸眉宇间还带着些许少女的青涩，正值妙龄，美得惊心动魄。
而他，仿佛只剩一把枯骨了。
“走吧。”
第61章 垄断
青牛武社的演武场上，往日里弟子们挥汗如雨、呼喝声不绝的景象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王师兄，你昨日去城南那家‘济世堂’问过了么？”一个瘦高个弟子压低声音问道。
被问到的王师兄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何止城南，城东的‘回春阁’、城西的‘百草堂’……我都去探过了，一粒益血丹也见不着。掌柜们要么推说缺货，要么干脆闭门谢客。”
“这都第五日了。”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弟子忍不住插嘴，“没有益血丹辅助，我这几日明显感觉力不从心，昨儿个还险些伤了经脉。”
一个方脸弟子左右望了望，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听闻在清风武馆的远房表兄说，他们馆里弟子倒是不缺丹药。你们可知为何？”
众弟子围拢过来。
“因为清风武馆上月便加入了商盟！”方脸弟子神秘兮兮地说道，“不光是他们，天龙武馆、威远镖局……如今都丹药管够。我表兄说，他们馆主私下透露，只要入了商盟，丹药供应便不是问题。”
“商盟？”瘦高个弟子皱眉，“商盟有什么好，如今城中到处都是他们开的烟馆，官府也不管管么？”
“呵。官府？他们不过是沆瀣一气罢了，这些烟馆背后未必就没有那些官爷的干股。”方脸弟子白了他一眼，压低嗓音继续道，“你们不觉得蹊跷么？有人猜测，那福寿膏刚在城里兴起，丹药便断了供应。我听闻商盟背后是谢家在操持，谢家这几年生意做得极大，可他们不是一向与钱家不睦么……”
话未说完，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缎长衫、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随从，正由青牛武社的大弟子杨成引着朝内堂走去。
“那是谢府的管家谢安！”有弟子认出此人。
谢安步履从容，经过演武场时，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待他们转入内堂方向，弟子们又议论起来。
“谢家的人来做甚？”
“准没好事。”
“嘘——内堂有动静了！”
果然，片刻之后，内堂方向传来林重师父浑厚的声音，起初听不真切，但语气明显不善。
演武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竖起了耳朵，却只捕捉到几句模糊的“……商盟好意……”、“……休想……”、“……送客！”。
紧接着便是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伴随着谢管家提高声调的辩解。
不一会儿，谢管家带着随从快步走出，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离了青牛武社。
又过了约半炷香的工夫，林重从内堂走出，来到演武场中央，环视四周各自“忙碌”的弟子。
此刻他面色沉静，但任谁都能看出师父眉宇间压抑的怒气。
“都过来。”
林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到每个弟子耳中。
十余名弟子迅速列队站好，等候师父发话。
林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缓缓开口：“近日城中丹药短缺，诸位想必已有所体会。我要提点你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可是师父，”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没有益血丹辅助，我等的修炼进度……”
“快有快的练法，慢有慢的练法。”林重打断他，“武道修行，根基最为紧要。丹药只是辅助，心志才是根本。”
弟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出声反驳，但不少人眼中仍带着不甘与焦虑。
林重看着弟子们的反应，心中暗叹。
他岂不知丹药对年轻武者修炼的重要？
但方才谢安代表商盟开出的条件，他林重断然不能应承：
让青牛武社归入商盟，听从谢家调遣，以换取丹药供应。
“还有一事，”林重加重语气，“近来城中流行一种叫‘福寿膏’的物事，你们务必要远离。那东西沾上便难以摆脱，多少好手因此沦为废人。都记下了么？”
“记下了！”弟子们齐声应答。
“今日修炼照旧，散了吧。”林重挥了挥手，转身返回内堂。
待师父离去，弟子们又三三两两散开，但练功的心思已淡了许多。
人群中，一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弟子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眉头紧锁。
正是李元。
方才师父的话与谢管家的来访，让他隐约猜到了几分。
谢家这步棋下得狠。
先用福寿膏敛财，再以巨额银钱垄断全城的丹药供应，然后向各大武馆伸出“援手”——归入商盟，丹药管够。
如此一来，临江城内最顶尖的战力，自然便都归到了商盟麾下。
内可稳固统御，外可抵御……钱家堡！
甚至……反攻？！
待尘埃落定，商盟抑或说谢家，便成了唯一得利的势力。
到那时，丹药供应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价格翻上几番，各大武馆为了弟子修炼，也只能咬牙认了……如此，谢家便等于控制了整座临江城的武道势力，也就几乎等于控制了整座城池……
呼——
李元深吸一口气，好歹毒的算计！
“李师兄，你怎么看？”苏轩走过来低声问道。
“什么怎么看？”李元不答反问。
“加入商盟的事啊。”苏轩说道，思忖片刻，又叹了口气，“师父拒绝了谢家，接下来咱们青牛武社的日子恐怕愈发难过了。”
“少打听，多练功！”李元佯怒道，“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还轮不到你我操心！”
“师兄说的是。”苏轩挠挠后脑勺，笑嘻嘻跑到一边练功去了。
李元心中透亮，有了师父此番拒绝，天龙武馆萧逸尘下一处踢馆之所，不出意外便是青牛武社了。
看来，这一战是躲不过去了。
化劲之下第一人？
李元心中一声轻笑。
若对上自己大成水平的龙形拳，再加上小成级别的元煞功所带来的力量加成，不知这萧逸尘能有几分胜算。
但李元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萧逸尘名声在外，手段自非一般。
况且，此人性情如何，会不会在对拳之中出阴招下死手，抑或擂台之外耍什么阴谋诡计。
一切都是未知数。
不得不防。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第62章 练功
夜深了。
月光泼洒在青牛武社的庭院里，把青石地面洗成一片银白。
白日里的喧嚣、哭喊、疯癫都散去了，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树梢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叹息。
李元还站在庭院中央。
【执衍天书：汝之汗水，皆为此页笔墨；汝之坚持，即是演化之途。行则将至，做则必成】
脑海中，那一行字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因为这个，他从没体会过什么叫“瓶颈”。
卡住别人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的关卡，在他这里，只需要时间。
有了足够的时间，有了足够的积累，然后水到渠成。
李元就这样站在老槐树下，内心沉静如水。
他的呼吸缓慢而绵长，每一次吐纳，白汽在月光下凝成细箭，射出三尺才散。
小培元散浑圆，在掌心泛着温润的些许光泽。
这一颗，是回春堂的老掌柜，暗中偷偷卖给他的。
虽然药效不如小培元丹霸道，但在此刻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辅助丹药了。
而且是最后一颗。
回春堂中，在没有任何一颗辅助修炼的丹药了。
【青龙缠丝诀（大成）：60/200】
【龙形拳（大成）：140/200】
这一颗小培元散，不知道能够支撑多长时间的修炼消耗。
李元仍是对十拿十稳的事情更感兴趣。
龙形拳只差60点进度，突破至圆满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圆满级的武技，带来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而对于功法青龙缠丝诀，借助这一颗小培元散之力，未必能够突破。
而天龙武馆的萧逸尘，不知何时会来，也许明日天一亮，就得和他在擂台上见真章。
没有犹豫，李元仰头吞下。
药力炸开的瞬间，像有团火在胃里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