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龙形拳的进境只差六十余点,一举突破大成的把握却是十拿九稳。
大成级别的武技所能带来的气力与技法增益,是实打实的。
李元向来对十拿九稳的事,兴致更浓些。
张口吞下小培元丹,不多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便自腹中徐徐升起。话不多说,开练便是。
......
......
......
宋府。
“他当真是这般说的?”宋夫人瞪大了眼,望着面前的宋子薇。
方才宋子薇已挨了一顿家法。
深夜外出,去的还是黑市拍卖会那种地方,哪里像个世家大族的千金?
可宋子薇又不能不如实禀报,家中护院无故折了两个,纸终究包不住火,这顿责罚,迟早是要落在身上的。
况且,更要紧的是,须得将李元的忠告传给家里人。
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一般,她如今竟对那小子这般深信不疑,仿佛只要他在,便有一种稳稳当当的安全感,任谁也取代不了。
他的每一句话,她都会认认真真去听,反反复复在心中揣摩。
“嗯,他便是这样说的。”
宋寒生叹息一声:“其实,我也早有退出商盟之意了。”
这个宋家的主事人,颓然松了双肩,整个人一霎间仿佛老了十岁。
宋夫人很是不解:“为何?我宋家好不容易才在商盟中挣下这般立足之地,怎能轻易舍弃?况且商盟的分红也是极丰厚的啊。”
宋寒生眉头紧皱,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
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商盟的风向早就不对了,我岂会毫无察觉?李元这小子……果真是个人才。”
“怎么说?”宋夫人急了,“你便莫要再卖关子了!”
“如今街面上福寿馆林立,十之八九都出自商盟成员之手。他们分明早就不将商盟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先前还有钱家钱峰压着,多少还收敛些,眼下嘛……我曾屡次提醒过他们,可他们几时将我这会长放在眼里了?古往今来,染指福寿膏的,没一个有好下场。我这个会长,不过是他们推出来挡箭的靶子罢了。”
宋夫人暗暗心惊。
没想到街面上那些福寿馆,竟大多与商盟有关。
再细想,宋家说到底不过是一介商户,族中子弟并无靠得住的武力以为震慑,临江城那些豪绅世族,又怎会轻易将这“会长”的肥差拱手相让?
当真是细思极恐。
“她爹,咱们赶紧把这商盟会长的差事推了吧!”
宋寒生并非舍不得商盟分红那笔泼天的利,而是始终存着一丝幻想,待自家实力足够时,未必不能出手扭转乾坤。
可到了今日,他才觉着,自己未免太天真了些。
“我现在便写辞呈,明日议事时,当众宣布。”
……
钱家堡。
暗室之中,烛火摇曳。
钱峰正襟危坐,目中精光内敛,哪有半分传闻中重伤濒死的模样。
“事情查得如何了?”他沉声问道。
老管事钱德昌一脸敬畏,目光中又隐隐透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果然不出少爷所料,鱼儿已咬钩了。少爷重伤的消息一经放出,那几家便再也按捺不住,城中的福寿馆如雨后春笋般开了一家又一家。”
“细说。”钱峰不动声色。
钱德昌将密报一封封展开:“我们扮作疯癫烟鬼的家丁,已摸清了福寿膏的源头,便是仁义街的翠月坊。那里明面上是妓馆赌坊,暗地里却是全城福寿膏的供货之地。翠月坊的幕后主子,是谢家的谢玉。”
“还有,威远镖局总镖头常青,在少爷重伤消息传出的当夜,便换了便服密访程家,自后门而入,逗留了足足半个时辰。所谈何事尚未可知,但据猜测,与福寿膏的输运大有干系。”
“另外,县令刘振山暗中授意路政司,对威远镖局的镖车私下放行。其本人在汇丰钱庄的账户,近期进项之巨,远超想象。”
“谢玉近来与虎威武馆萧长风频繁会面,并对其武馆弟子大加资助......”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钱峰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钱德昌小心试探道:“少爷,可要此时出手?”
“不必。”钱峰望向壁上那幅临江城的详图,目光冷冽如霜,“且让箭再飞一会儿。”
他转过身来,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暗探都给我死死盯牢了。谢家、程家、威远镖局、虎威武馆……还有那些牵扯进来的大小官员,一个也不许漏掉。盯死所有文书、交易账簿、钱庄账户,务必将证据钉死钉实,让他们再无翻身的余地。”
“是,少爷。”钱德昌躬身领命,忽然眉头微紧,似乎想起了什么,“武科大考开考在即,少爷先前看中的那位青年才俊……”
钱峰嗤笑一声:“你说陆青?据我派出的暗探回报,钱家暂撤临江城的这段时日,这小子背地里没少往商盟那边跑,挨家挨户地寻新靠山。倒是我枉费了一番栽培的心思。我不会再为他铺什么路了,便让他自归大海,顺其自然罢。”
“老奴明白。”
钱峰走到一口大木箱前,掀开箱盖,自里头取出一柄寒光流溢的宝刀,雪亮的锋刃在烛火映照下愈显冷冽慑人。
目光所及,那箱中密密麻麻,尽是明晃晃的兵器与甲胄,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钱家变卖了半城产业,所换来的,莫不成便是这满箱的硬货?
……
梧桐巷。
呼——
李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功。
【龙形拳(小成):190/200】——>【龙形拳(小成):200/200】
【龙形拳(大成):0/200】
脑海中一声轻响,恍如一道闸门被猛然撞开。
无数关于龙形拳的经验感悟、发力关窍、精微要诀,如决堤洪水般汹涌灌入。
仿佛是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在苦修了此拳近百年之后,与此刻的自己合而为一。
足足用了一刻钟的工夫,李元方才将这股庞杂的感悟尽数吸纳。
他抬手拭去满头大汗,一种酣畅淋漓之感自四肢百骸中油然而生。
体内残存的药力刚刚耗尽,分毫不差。
只是,最好还是能在武考之前将境界再提一层。
暗劲二层,怕还不足以在武考中真正崭露头角。
第36章 争气(感谢大佬nickpaul、4775、桃园悠客的打赏支)
李家杂货铺,李沧海宅。
偌大的铺面,如今已是空空荡荡,四壁萧然。
有些知情的人自然明白,这是李沧海夫妇为了支应儿子李昊在武馆学武的开销,将铺中存货悉数贱价甩卖了。
此刻后院之中,气氛颇有几分惨淡。
一家人围在小桌旁用饭,桌上只搁着一只盛了几枚干瘪窝头的竹篮,并一小碟咸菜疙瘩。三人的粥碗清可见底,能照出人影来。
李沧海闷头啃着窝头,一言不发。
他原本白白胖胖的一个人,这些时日下来,也眼瞧着瘦削了许多。
李陶氏身上早已闻不见那股廉价脂粉的香气了,脸色蜡黄,没什么神采。
李昊抄起一枚窝头咬了一口,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疙瘩,随即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动静不小。
“窝头,窝头,怎么又是窝头?日日吃这玩意儿,我哪来的气力去练功?”
李陶氏心疼得不行,暗中踢了踢李沧海的脚。
李沧海只低着头不去看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使劲嚼着嘴里那口粗粮。
李陶氏白了他一眼,“他爹,小昊说得在理。孩子眼瞅着就要武考了,这滋养跟不上去怎么成?”
李沧海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他还能有什么法子?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所有的所有,连自己的棺材本,都给儿子搭进去了。
他现在也不能变出钱来啊。
李陶氏见自家男人没应声,便接着说道:“他爹,东乡菜市那王婶儿,素来和我交好。她有门路能弄到些便宜肉,机会实在难得。要不……您再到外头去借些银钱,我去买几斤回来?”
李沧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所有相熟的不相熟的,他已经借了一个遍,现在都不敢出门了,怕以前相熟的老人,见了他转身就跑。
“小昊啊,实在不行,你还是到外头寻个挂职吧……”李沧海试探着开口。
李昊腾地站了起来:“挂职?如果我去挂职,哪儿还有时间练功?再说了,我如果出去挂职,我那些朋友,他们怎么看我啊?”
李陶氏连忙接话道:“对,可不能叫孩子在朋友跟前抬不起头来。上回不是说了么,这事若要叫叶家那闺女知道了,定会觉得咱们家寒酸。这门亲事若是黄了,那可是耽误小昊一辈子的前程呐!”
一提起叶家,李昊顿时没了脾气,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
叶文晴的心思,早已不在他身上了。
那桩所谓的婚约,也早被叶馆主当面撕了个干净。
他本就羞于和家中说实话,自己又在叶文晴身上花费了那么些银两,这一下,就愈发不敢让家里知晓了。
饭桌上再无人出声,愁云惨雾,沉沉地笼罩着这一家子。
吱呀一声。
一个国字脸的妇人迈着小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挎着一只竹篮。
“小昊啊,快看姑姑给你带什么好吃食来了!”李长红一掀门帘,兴冲冲地嚷道。
来者正是李沧海的胞妹,李昊的姑姑。
竹篮掀开,香气四溢,竟是一只炖得烂熟的肥鸡。
“长红,你……你把家里那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李沧海声音都颤了。
李长红点了点头,面色坦然:“眼瞅着就要武考了,正是小昊最紧要的关口,哪能耽搁了。”
“谢谢姑姑。”李昊撕下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油光。
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清晰可闻。
李沧海舔了舔嘴唇,装作不经意般把手伸向那炖鸡,立时便被李陶氏一筷子敲了回来。
“这是给小昊练武用的,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你说说你,成日家窝在家里躺着,什么都不愿干,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你……”
说话间,李陶氏已开始嘤嘤抹泪。
李沧海心里憋屈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