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季棠神色一滞。
前面那些话他没往心里去,可“根骨低劣“四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耳中。
既然对方武科无望,那......就这样动手吗?
他并非莽撞之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最稳妥的法子,是等。
等武科大考结束,尘埃落定。
若李元名落孙山,而云舟武科登榜,届时顾家有了功名庇护,即便把那小子连同顾老七一家全都收拾了,也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送礼的事,暂且压下。“顾季棠缓缓开口。
顾云舟明显松了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
“当务之急,是养好你的伤。“顾季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今日起,你的银纹鲈份额,再提一倍!你给我往死里练,务必在大考前突破暗劲!只要你武科登榜,届时别说他一个李元顾老七,那什么青牛武社都要看咱们顾家的脸色!“
“多谢爹!“顾云舟大喜过望。
他当然明白父亲打的什么算盘——养虎为患不如斩草除根,但斩草,也要等老虎最无助的时候。
......
巡守营。
李元报到之后,被安排了任务。
和他同班巡逻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硕汉子,名为梁柏,方形脸,面容严肃,目光狠戾。
给人的第一感觉,不太好相处。
但交谈了几句之后,便知这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梁家家底不错,家里经营着一间肉铺,按理说不缺这五两银子。
他明劲巅峰修为,几次叩关暗劲失败,做这份兼职差事,可能也是为了心中有点寄托吧。
但后来才知道,他家里女儿读书,儿子学武,处处都需要钱。
再加上老婆又怀里一个,压力就更大了。
初次见面,梁柏简单了解了一些李元的情况,得知他的低微出身,忍不住多了几分好感。
当年,他也是出身微末,靠着一把屠刀把家里的生意做了起来。
“日常巡逻,安全为第一要务,”他啃了一口苹果,把果核往路边一扔,“遇事莫慌。”
“如遇毛贼行窃,可顺势抓捕,但不要穷追不放。”
“遇到打架,特别是群斗械斗、帮派火拼,绕道走,通知巡检司就好,有专门的衙差应对。”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咱们才挣几个钱,犯不上拼命。”
“遇到高手冲突,特别是大家族之间武斗,更不要管。这种事连巡检司都应对不了,咱们又算什么......”
两人一边巡逻,一边聊天,梁柏事无巨细,把当值时候要注意的问题统统说了一遍。
一番交流下来,李元觉得此人还不错,不禁又亲近了几分。
街面上,行人、客商、商贩来来往往。
一脸菜色的妇人为了一文铜钱,正和黑矮瘦小的商贩争得面赤耳红。
一个小乞丐捡了路边的烂菜叶,用脏兮兮的小手摘吧摘吧,放到破旧的陶罐里煮......
“咱们负责巡逻的这几条街,都属于外城区,往来的大多是穷苦百姓。”梁柏感慨一句。
咯哒,咯哒...
一阵异样的骚动,从街面另一头传来,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
“让开!”
“滚一边去!”
十几个身穿粗布短打的大汉,粗暴推开街面的人流,无论老幼妇孺。
那些摔倒在地的,滚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乖乖远远站到路边,大气而都不敢出。
一些摊位被人潮撞翻,橘子、香蕉......滚落一地,又被人潮踩得稀烂。
咔嚓!
小乞丐的呜咽声中,煮菜的陶罐摔成了两半,温热的汤汁洒了一地......
一条通道,很快被清了出来。
汉子们腰间佩刀,个个手掌粗大宽厚,显然都是习武的练家子。
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青年面色沉稳,仿佛对一切视若不见。
梁柏一把拉住李元,站到了路边。
“梁大哥,他是谁?”李元望着马背上朝向内城区而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一个武师老爷!”梁柏长出一口气,“去年武科高中,取得了武师功名。”
“有了武师功名,即便县令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成为武师,不仅可以到官府任职,领不菲俸禄,更有进入武道大宗门、更进一步的机会...其中的好处,自然多多。”
“那些武夫,争着给武师老爷当仆从,不就是为了沾一点光吗......”
梁柏的目光中充满了向往,像他这样的商户,若是得了武师功名,对家庭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武科高中,实在是意味着太多。
梁柏收敛心思,低头叹息一声,“但是,武科高中,难呐!临江城十几万人口,习武之人就不下数千,若想登榜高中,只有在武科大考中取得前十!”
两人朝远处望去。
城郭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灯火点点如星辰缀满深空。
那里,是内城区。
李元去过,到处是飞檐翘角的大院,以及鳞次栉比的楼阁,官员商贾和世家豪绅走在路上精神抖擞,脸上带着欢笑。
“外城区,人们还在为了一口吃的而挣扎,内城区的老爷们早就灯红酒绿,酒池肉林。”梁柏叹息一声。
李元点了点头。
哪个世道,又不是如此呢。
所谓的社会高层,不过是踩在别人的尸骨上罢了。
当夕阳收敛了最后一抹余晖,两人回到了营房驻地。
“小子,让我称量称量你的分量!”梁柏突然精神了起来,摆开一个对拳的架势。
“不用了吧,梁大哥......”
“废话少说,看招!”
梁柏根基扎实,下盘稳健,弓步上前,张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莽牛拳。
破风声呼啸而至,李元丝毫不敢怠慢。
他双臂交叉格挡住对方这一拳攻势。
这是防守,也是称量对方拳脚上的力量。
这一下,李元心里有了底。
梁柏一击被卸下,不退反进,另一拳如炮捶般跟进,凶猛劲风带出一道擦破空气的轻响。
李元眸中精光乍现,身上一沉,瞬间就是一记蓄满力的“猛虎开山”轰了过去。
嘭——
双拳对轰到了一起。
两人纷纷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梁柏只觉小臂酥麻。
他忍不住一惊。
听说李元才突破明劲没多久,竟然敢和自己硬刚一拳。
自己可是实打实的明劲巅峰修为啊。
而且,李元这一拳上的力量,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有意思。”梁柏微微一笑,更加兴奋了起来。
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对于战斗的渴望。
嘭!嘭!嘭!......
拳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你来我往,招式愈发迅猛刁钻,直看得其他组归来的巡街使们一愣一愣的。
梁柏气血优势明显,但李元在武技招式上更胜一筹。
若不是知道对方仅仅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梁柏还以为他是苦练武技多年的高手。
“好!”
梁柏越打越是心惊。
如果语言是常人交流的基础,那么“拳脚”便是武者沟通的方式。
一拳一脚,你来我往。
很多武侠小说里面的“惺惺相惜”,就是这样打出来的。
数十回合之后,两人额头冒汗,才握手言和。
其他巡街使,看向李元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同。
若论实力,梁柏在整个营房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下可好,来了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新人。
对于此人,众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武科大考就在下个月,你这境界,距离叩关暗劲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可得抓点紧了。”梁柏擦着额头的汗,提醒说道。
“梁大哥,你不参加吗?”李元问道。
“我?”梁柏嘴角一抹苦笑,“前几年都参加了,无一例外名落孙山。”
“即便是明劲巅峰,也根本没有任何希望。”
梁柏眼神怔怔,仿佛又回想起了武科擂台上那些刻骨铭心的失败。
“我潜力已尽,没有任何突破暗劲的可能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有着大好的前途。”
不能突破暗劲,就完全没有机会吗?
李元皱起了眉头。
难怪有人说,暗劲和明劲之间的力量差距,比成人和孩童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