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这一回,连莫连城的额角都青筋暴起。
镜花婆婆站在一旁,干瘪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竹杖轻轻点地。
“澈儿说得不错。莫长老,老妪先前便说了,我寒月山庄弟子只想与同辈高手切磋过招,以求精进。天下会是大乾第一等的大宗门,不会连一个能打的年轻人都拿不出来吧?”
莫连城强压怒火,知道今日之事若不给个说法,天下会的颜面便算丢尽了。
就在这时,一道平和温润的声音自山门内传了出来。
“晚辈燕无双,不敢让南宫姑娘久候。”
那声音不响,却如春风化雨,轻易便穿透了满场的死寂与剑拔弩张,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
山门内,一道清隽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穿一袭素净青衣,未佩任何饰物,只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墨玉,身形修长,风姿卓然。
正是天下会年轻一辈第一人,燕无双。
他一步步走来,衣袂轻扬,周身不见半分凌厉之气,反如朗月清风,温润如玉。
但南宫澈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她感受到了一股气机。
隐藏得极深,藏在他温润笑容之下的,是一股锋利到极致、浑厚到极致的武道真意。
这个人,不简单。
燕无双在距离南宫澈十步之外停下,抱拳一礼,嘴角噙着浅笑。
“寒月山庄的刀,燕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澈回以一礼,声音依旧清冷:“虚名而已。燕长老的罡气,也很不错。”
燕无双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掌心向上。
“请。”
山风骤紧。
两人之间那片空地,仿佛连空气都凝成了实质。
第228章 败阵
燕无双率先动了。
他没有拔剑。
他并指为剑,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直取南宫澈面门。
南宫澈侧身,那剑气擦着她的鬓发掠过,将她身后三丈外的一棵老松拦腰斩断。树干轰然倒地,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剑意凝气。”
南宫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再托大,右手握住刀柄,弯刀出鞘。
刀光如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惊艳的银弧,斩向燕无双咽喉。
燕无双足尖轻点,身形飘退,同时右臂一挥,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一柄软剑。那剑薄如蝉翼,软若柳枝,却在他手腕一抖之间挺得笔直,剑身嗡鸣不止,如龙吟风啸。
“好剑。”南宫澈冷然道。
“好刀。”燕无双含笑回应。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
刀光与剑影瞬间交织在一处。
燕无双的剑,快。快到极致时,仿佛漫天都是剑影,虚实难辨,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南宫澈的刀,更快。快到极致时,反而看不清轨迹,仿佛她手中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道时隐时现的月光。每一次斩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仿佛连这无边的夜色都要被它切开。
“叮叮叮叮——”
刀剑相撞声连成一片,密如暴雨敲瓦。
场中两道身影交错盘旋,时而冲天而起,时而贴地而走,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碎裂,劲风将围观的弟子逼得连连后退。
天下会的弟子们看得目眩神摇,一个个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这才是真正的年轻一辈巅峰之战!
“锵!”
一声格外清越的金铁交击之音响彻全场,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各自飘退数丈。
燕无双执剑而立,青衫猎猎,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寒气。
南宫澈落在另一侧,弯刀横于身前,月白劲装上未见半分凌乱,只是呼吸比方才略微急促了些许。
“平手?”
“似乎……是平手?”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之余也松了一口气。至少,燕无双没有输。
就在此时,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边的高台之上。
那人身着玄色大氅,面容清癯,目光如炬,只是往那里一站,便有一种不怒自威、俯瞰众生的气势,将整片山门都压得寂静了一瞬。
正是天下会门主,瞿钦尧。
“门主!”
“门主到了!”
众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瞿钦尧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场中燕无双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得清楚,燕无双的剑法较之上次闭关之前,又精进了何止一筹。那手“无心剑诀”已臻化境,剑意浑然天成,近乎没有破绽。
“无双这孩子,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
他观察片刻,忽然目光一凝,随即朗声大笑。
“好!好!好!”
众人不明所以。
瞿钦尧笑声不止,朗声道:“燕长老竟然已突破第六道罡气,成功晋入罡劲中期!此乃我天下会之福,大乾武道之幸!”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六道罡气!”
“燕长老突破到罡劲中期了?那岂不是更厉害了!”
“哈哈,寒月山庄这回踢到铁板了!”
“燕长老必胜!”
一时间,天下会弟子群情振奋,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莫连城也捻须而笑,暗暗松了一口气。
六道罡气的燕无双,与五道罡气时判若云泥。
这一次,不会再输了吧?
场边,镜花婆婆拄着竹杖,却只是微微一笑。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半分忧虑之色,反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众人的欢呼声尚未落下,场中,南宫澈缓缓收刀,忽然开口。
“六道罡气,罡劲中期。”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确实不差。但澈儿已经是七道罡气武者!”
燕无双持剑抱拳,含笑道:“南宫姑娘刀法精妙,燕某佩服。不过,若想胜过燕某,仅凭先前的力道,怕是不够。”
他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告诉对方:你该出全力了。
南宫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嘴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燕无双,能与我刀法相持至此,你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话锋却骤然一转。
“不过,下面,我可要动真格了。”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如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然而落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动、动真格?”
“难道她之前……一直没有出全力?”
“不会吧,燕长老可是六道罡气啊!”
“别听她虚张声势!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娃子,能有多少底牌!”
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更多人则是把目光投向了南宫澈的脸。
那张清冷绝伦的面容上,光洁如玉,不施粉黛,竟真的一滴汗水都没有。
反观燕无双,虽然依旧温润从容,但额角已隐隐有细密的汗意,呼吸也比先前重了些许。
众人心中咯噔一下。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冒了出来——
她说的,恐怕是真的。
南宫澈将手中弯刀缓缓举至身前,刀尖斜指向月,刀身上冷光流转,那一粒幽蓝宝石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幽幽寒芒。
“三招之内,”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决出胜负。”
三招!
全场一片死寂。
就连高台之上的瞿钦尧,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微凛。
燕无双面色终于变了。
他是亲身与南宫澈交手的人,最能感受到她刀法之中的那股深不见底。先前那一番交手,他原以为已是对方的全力,甚至觉得自己略占上风。
但此刻,当南宫澈说出“动真格”三个字的时候,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那女子的气息在变。
不是暴涨,不是攀升,而是一种质的改变。
如果说此前的南宫澈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那么此刻的她,正在收敛,正在内蕴,正在从一柄刀,变成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