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有刀剑相撞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清越的金属震颤声，如同风铃在疾风中互相碰撞。
李元脚步微顿，略一侧身，从人群的缝隙间看进去。
场中三人，正在对峙。
燕无双站在演武场中央，一袭白衣，长发束于脑后，夜风将她的衣角和发梢轻轻拂动。
她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晨光下如同一道流淌的水银，泛着清冷的光泽。剑尖低垂，指向前方地面，剑身微微颤动，像是一条活蛇在呼吸。
她对面站着两人。
一人手持双锤，锤头足有西瓜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凸起，一看便是精铁锻造的重器。那人身材魁梧，肩宽背阔，正是来自寒月山庄的纪琛。
另一人则身量稍矮，手持一柄厚背大刀，刀身宽约三指，刀刃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饮过血。那是贺昭，曾是沧澜府的天之骄子。
三人方才显然已经交过手，站位呈三角之势。
纪琛和贺昭一左一右，相距约两丈，燕无双居中，一步未移。
她脚下青砖上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软剑扫过地面留下的印记，而纪琛和贺昭周围的地面上，却有七八处深浅不一的凹坑和刀痕。
李元目光微凝。
方才围攻的两人，显然没有占到便宜。
纪琛率先动了。
他左脚猛地踏前一步，双锤交错，一前一后朝燕无双砸去。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沉，青砖在他的脚下发出沉闷的闷响，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那双锤带着一股压顶之势，封住了燕无双左右闪避的空间，逼迫她只能后退或硬接。
燕无双没有后退。
她脚步未动，只是手腕一转，那柄软剑便如同活了过来，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如蚕丝的银弧，贴着第一柄铁锤的侧沿滑过，精准地点在锤柄与锤头的连接处。
“铛——”
一声清响，纪琛只觉得左手的铁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力道便偏了三分，原本砸向燕无双肩头的锤头擦着她身侧的衣角掠过，砸空在地面上，将青砖砸出一道裂纹。
而燕无双的软剑在点中锤柄的瞬间，剑身猛地一弹，借着铁锤的反震之力，如同鞭子一般甩向纪琛的面门。
纪琛瞳孔一缩，连忙后仰，剑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缕细碎的发丝。
贺昭趁这一瞬间欺近。
他的大刀直劈而下，刀势凌厉，带着一道暗红色的刀罡，朝燕无双的左肩劈落。
这一刀角度刁钻，正好卡在燕无双软剑尚未收回的间隙里。
燕无双看也不看，右手腕一翻，软剑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枝，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圈，剑尖从纪琛的方向调转回来，轻轻点在贺昭的刀背上。
又是“铛”的一声，软剑的剑尖以极小的角度点在刀背上，力道不大，却刚好让贺昭的刀势微微偏了一线。
那原本劈向燕无双左肩的一刀，最终落在她身侧的青砖上，将一块青砖劈成两半。
前后不过三息，两人各出了一招，尽数落空。
而燕无双脚下，一步未动。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李元也微微眯了眯眼睛。
燕无双三道罡气近乎圆满，两道罡气的纪琛和贺昭，自然讨不到什么便宜。
纪琛和贺昭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同时出手。
这一次纪琛不再用砸，而是双锤齐出，一锤横扫燕无双腰际，一锤下砸她双足，形成一个高低交错的双重打击。
贺昭则绕到燕无双身后，大刀横斩，封住她的退路。
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将燕无双的闪避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燕无双终于动了。
她的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白羽，轻飘飘地向左侧滑出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刚好避开了纪琛横扫腰际的铁锤。
同时她脚尖点地，整个人借势旋转半圈，软剑随着她的身姿在身周画出一个完整的银白色圆圈，将纪琛下砸的铁锤和贺昭横斩的大刀同时卷入剑光之中。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雨点砸在铁皮上，连成一片。
围观的弟子们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根本看不清燕无双出了多少剑。
等到白光散去，纪琛和贺昭已经各自退后三步，纪琛双锤的锤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贺昭的大刀刀身上也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白印。
纪琛低头看了看锤面上那些白痕，叹了口气，将双锤往地上一顿，抱拳道：“燕长老果然厉害，我等甘拜下风。”
贺昭收刀入鞘，也抱了抱拳，“学到了。”
第218章
燕无双收剑，剑身在她手中如同被驯服的水流，从一条银蛇变成一柄笔直的软剑，再轻轻归入腰间的剑鞘。
她面色依旧清冷，目光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切磋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场中瞬间一片叫好声。
“燕长老三道罡气大成，果然恐怖如斯！”
“一人就将纪长老和贺长老的联手攻破，真是太厉害了！”
“燕长老才是天下会年轻罡劲长老中的第一人！”
“听说燕长老距离觉醒第四道罡气，也不差几日了。”
“到那个时候，更加没人是她对手了！”
......
燕无双听着这些赞美和恭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目光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刻，闪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得意。
“这不是李元李长老吗？”贺昭从人群中看到了李元，出声说道。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集中到李元的身上。
李元平日里除了外出执行任务，就是躲在洞府里练功，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真是难得一见！听闻李元长老最近苦练功法，又有了不小的进步，已经觉醒了第三道罡气，敢不敢和燕无双燕长老切磋一下？”贺昭不怀好意地说道。
燕无双也看向了李元，面无表情，只是目光中有意无意流露出一种微不可察的轻视之意。
李元呵呵笑了两声，“还是算了吧，燕长老境界高深，剑法更是精妙，在下不是对手。”
说完，就要抬脚离去。
“慢着。”贺昭挡在了他的身前，“我可是听说，李长老前不久去往青州，可是立了大功，连黑龙会右坛都给端了。瞿门主可是一直让我们学习李长老呢。李长老，怎么，不舍得展露两手？”
贺昭嬉皮笑脸说道，那眼神中的光彩，分明是想看李元的好戏。
谁都知道，李元刚刚突破第三道罡气不久，怎么可能是三道罡气近乎圆满的燕无双的对手。
不得不说，李元的声明、瞿门主对于李元的赏赐，已经让许多人眼红。
贺昭，就是其中之一。
更令贺昭眼红的，是蒲奕蒲师妹对李元的态度。
古灵精怪的蒲师妹，一直是贺昭的暗恋对象，贺昭曾无数次向她示好，蒲奕却总是一副视而不见不理不睬的样子，反而对李元，蒲奕倒是更加上心。
每次一见到李元的身影，蒲奕马上就会冲上去；即便只是听到“李元”这两个字，蒲奕师妹也会格外的关注，眼神中有一种异样的神采。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李元淡淡说道，擦着贺昭的肩膀走了过去。
他可不管这些。
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贺昭被这样晾在了原地，他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李长老，你不会是怕了吧？”贺昭声音有些激动。
李元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
他心中想的是，抓紧练功，还有炼丹，尽快觉醒第五道罡气，顺便将炼丹术提升到高级炼丹师的水平。
跟这些事情相比，贺昭的冷言冷语，根本不值一提。
人群中，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冲了出去，小跑几步跑到了李元的身侧。
正是一脸欣赏之色的蒲奕。
“李兄！”她拍了一下李元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小屁孩，说话都没有一点规矩。”
蒲奕忽闪着大眼睛，学着“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
殊不知，她自己年纪也不大。
李元淡然一笑，“没什么，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
“对了，最近瞿门主正在考虑接班人的人选，”蒲奕粉拳一挥，倔强着小脸说道，“加油！我相信李兄一定也可以觉醒第四道罡气的！”
她的眼神中，全是崇拜。
李元苦笑着摇了摇头，“嗯，我会努力的！”
而另一侧，贺昭却是快气炸了肺的神态。
他就这样看着，自己中意的蒲奕，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蒲奕，上赶着和李元说话，有说有笑的，满眼全是崇拜。
咯吱吱！
那是牙齿咬碎的声音。
“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贺昭看着两人的背影，咬牙切齿说道，“青州城的事情，还真是让他钻了空子，并不代表他的修为有多厉害。如果让我去的话，一定会比他完成的更好！”
“贺兄不必放在心上。”纪琛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劝慰说道，“以贺兄的根骨资质，绝不是李元那种能比的。而且，如纪某所料不差的话，贺兄觉醒第三道罡气，怕不是只在这两日了吧。到时候上门挑战，将他打得满地找牙，看他还神气什么。”
燕无双鼻子里冷哼一声，显然对于贺昭和纪琛所言，显露几分不屑。
她没有针对任何一个，即便是看向李元背影的目光，同样也充满着不屑。
这时，瞿钦尧从远处缓缓走来。
有弟子看到他，赶紧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众人心领神会，顿时没有了乱糟糟的声音，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修炼了起来。
见弟子们这么努力，瞿钦尧心中欣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燕长老！”他喊住了正要离开的燕无双。
燕无双停下脚步，转身抱拳说道：“瞿门主，有事吗？”
瞿钦尧笑了两声，满眼都是喜爱之色，“燕长老三道罡气已近乎圆满，这颗养元丹，是瞿某的一点心意。”
“多谢瞿门主！”燕无双恭敬说道，“燕某正有闭关的打算，就在这几日，冲击罡劲中期！”
“好啊，好！”瞿钦尧大笑两声，“天下会的未来，在你们年轻人身上！”
纪琛和贺昭心里酸酸的，“你们”这两个字用的好，但瞿门主的眼里，从来都是只有燕无双燕师妹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