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药效发挥,身体就成了天然的复合毒素“生产基地”,源源不断地产生毒力,即便是罡气,也能够被消散瓦解。
更可怕的是,这毒并非即时发作,而是缓慢累积,让人不知不觉中陷入虚弱,等到发现不对时,已经无力回天。
若非李元有避瘴珠护体,没有服用那颗丹药,恐怕此刻他也和龚肃、蒲奕一样,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至于龚肃……李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霍崇武既然敢在队伍中下毒,必然留有后手。
龚肃修为虽高,却心思单纯,最容易被算计。
他落入了灰袍人手中,恐怕凶多吉少。
“李兄可在里面?”
就在此时,洞府外面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爽朗而热情,带着几分笑意,正是霍崇武。
李元眸中寒光一闪而过,随即平静地说道:“可是霍兄?快快请进!”
他将桌上的醒神香碎末和百草解毒丹粉末迅速扫进袖中,又将兔笼推到墙角,用一块布盖住,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短暂的爽朗笑声后,霍崇武的身影便出现在石室之内。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腰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风度翩翩,只是身上多处还缠着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脸上也有几道未愈的伤痕,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手里拎了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盒子,盒身是紫檀木雕刻的,上面镶着贝壳和银丝,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兄,都是霍某不好,怂恿你们以身犯险,害你差点丢了性命。”霍崇武一脸愧疚的表情,眉头紧锁,语气沉痛,“这里是我在天宝阁中买到的一株最好的星落子,此宝药性温和,对血脉经络有良好的温养效果。仅仅代表霍某的一点心意,还望李兄不要拒绝。否则霍某就更加过意不去了。”
他说着,将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草,叶片上有点点星光闪烁,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星落子,确实是上好的疗伤宝药,对经脉损伤有奇效,价格不菲。
霍崇武出手如此大方,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怕是要感激涕零。
李元看了一眼那株宝药,又看了一眼霍崇武那副诚恳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拱了拱手,笑道:“有劳霍兄挂记!那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大大方方地将木盒收下,放在桌上。
霍崇武瞬间做大喜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连摆手,“李兄客气了,客气了。你我同生共死一场,这点心意算什么。”
“哟,李兄还喜欢养小动物?”他目光一转,看到了墙角用布盖着的兔笼,便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掀开布帘,开始逗弄起来。
那兔子中了毒,萎靡不振,蜷缩在角落里,对他的逗弄毫无反应。
“噢,那天上山,恰好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白兔,就把它带了回来,没想到养好了伤,它却不肯离开了。”李元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兄好心性!”
霍崇武夸赞一句,然后“咦”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李兄,好像不大对劲啊!这小家伙怎么没有一丝活络气儿,怕不是生病了吧?”
他伸手去摸兔子的耳朵,又翻看兔子的眼睛,动作颇为专业,像是真的在关心。
李元笑了笑,目光平静如水,“呵呵,无碍。霍兄不用管它!这畜生就是这样,最擅于伪装,博取信任和同情,它还自以为自己的演技登峰造极呢!”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可那“演技”二字,却咬得格外清晰。
霍崇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站起身来,脸色微红,尴尬陪笑两声,“知道李兄没事,霍某就放心了。霍某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李兄练功了。”
“既然是这样,李某就不多留了。霍兄请便,慢走!”李元站起身,抱了抱拳,面上依旧带着笑。
霍崇武转身大步走出了洞府,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元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他将兔笼从墙角拖出来,掀开布帘,看着那只萎靡不振的兔子,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甘草水,用竹签蘸了几滴,喂进兔子嘴里。
甘草水,正好可以中和掉那些复合毒素,并在体内形成碱性环境,有效抑制复合毒素的持续生成。
这种解毒方式,来自于他早年间得到的一本残破的《万毒经》,其中对各种药材的相生相克有极为详尽的记载。
李元当年只是随手翻阅,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不到小半个时辰,小白兔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也亮了,开始活动四肢,在笼子里蹦来蹦去,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李元看着它,长出一口气。
霍崇武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元将兔笼放回墙角,又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凝神。
他没有急着去找霍崇武对质,也没有将此事上报瞿钦尧。
因为他还不知道,霍崇武的背后还有谁,这件事牵扯有多深。
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天下会成立时日尚短,诸般事务都在草创之中。
千机阁虽有一些门路,却远不及那些传承百年的大宗门来得深厚。
李元手中的战利品——尤其是那柄东瀛锯齿长刀,来路敏感,若在天下会的地盘上出手,难免引人猜疑。
思来想去,他决定走远些,去天罗国的坊市碰碰运气。
第201章 提升
天罗国与大新国比邻而居,两国武道界往来频繁,坊市设在两国交界处的一座小城中,由天罗宗直接管辖。
这座小城不大,却因坊市而兴盛,常年人流如织,各色货物琳琅满目。
李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又翻出之前在坊市买的一副银狐面具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将腰间的飞刀和短剑都收进背囊,只将那柄长刀用布裹了,扛在肩上,一路行来,倒也无人多问。
坊市的入口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天罗坊市”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天罗宗开派祖师亲笔所书。
牌坊两侧各站着两名天罗宗弟子,身着青色道袍,腰悬长剑,目光如炬,扫视着进出之人。
李元低着头,随着人流走了进去,并未受到阻拦。
坊市内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有卖丹药的、卖兵器的、卖妖兽材料的、卖灵草的,应有尽有。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李元一路走过去,目光在那些店铺的招牌上扫过,最终在一座巍峨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天宝阁。
那楼阁高五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通体以青石和上等木料建成,气势恢宏。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狮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气波动。
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天宝阁”三个字龙飞凤舞,据说出自某位大人物之手。
李元抬头望了一眼,心中暗叹。
整个坊市近三分之一的面积,都被这座楼阁占据,背后东家的实力可想而知。
据他所知,天宝阁的背后是天罗宗——天罗国第一大宗门,底蕴深厚,高手如云,相比天下会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略一迟疑,迈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便有伙计迎了上来。
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布短褂,面容清秀,眼神灵动,一看就是见惯了场面的。
他见李元衣着普通,肩上又扛着一个布包裹,也不嫌其寒酸,笑盈盈地拱手道:“客官里边请!不知客官是要买还是要卖?”
李元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一楼大厅极为宽敞,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货物: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丹药的名称和功效;
正中几排长桌上,铺着绒布,上面摆着刀剑、护甲、暗器等兵器;
角落里还有几处柜台,专门收售妖兽材料和灵草。
客人不多,却个个衣着光鲜,有几个还带着随从,一看便是世家子弟或宗门弟子。
“你们掌柜在哪儿?”
李元将肩上的布包裹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咯噔。
伙计看了一眼那包裹的形状,顿时心中有了数,不再多问,直接笑道:“客官请随我来,楼上有专门的鉴宝室,那里安静。”
李元点了点头,拎起包裹,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雅室,门上都挂着铜牌,刻着编号。
伙计引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推开门,侧身让道:“客官请稍候,小的去请掌柜来。”
雅室不大,布置却颇为雅致。
一张红木长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天罗宗的云海日出。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幽香阵阵。
李元将包裹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灰绸长袍,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那伙计跟在身后,手里端着一壶茶,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老朽姓孙,是天宝阁的管事。”老者扶了扶眼镜,在李元对面坐下,目光在包裹上停留了一瞬,“客官要做什么买卖?”
李元也不多言,解开布包裹,将那柄东瀛锯齿长刀露了出来。
刀身漆黑,刀背上的锯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刀柄上缠着的暗红色丝线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整柄刀长约三尺,宽约三指,入手沉重,寒气逼人。
孙师傅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又眯了起来,目光在刀身上来回逡巡。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凑近了看,从刀尖看到刀柄,又从刀柄看到刀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微微发抖,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客官,”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元,“这柄刀……可否让老朽上手一观?”
李元点了点头。
孙师傅从袖中取出一双白手套,仔细戴好,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长刀。
他将刀身对着烛光,仔细观察刀刃上的纹路;
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刀身,听听声音;
最后将刀柄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
“东瀛锻刀术,用的是‘积沸’技法,千层钢折叠锻打,刀身刚柔并济。”孙师傅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李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刀背上的锯齿,是东瀛‘鬼丸’一脉的特征,常用于斩杀妖兽。这刀……至少有数百年的历史,保存如此完好,属实一口好宝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