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ang——!
一声巨响,在太清山上空炸开,像是一颗无形的惊雷在云端爆裂。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天穹深处降下来的,铺天盖地,无远弗届。
整座太清山都在微微颤抖,山石簌簌,林木摇曳,飞禽走兽惊散四方。
声音在山谷间来回碰撞,久久回荡。
藏锋洞。
洞府坐落在太清山主峰北面的绝壁之上,三面悬崖,一径通天。
洞口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若非熟知路径的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洞内别有洞天,石室宽广,陈设简朴——一张石榻,一方石桌,几只石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太清山的日出,笔意苍劲,是洞府主人自己画的。
童玄清正坐在石桌前,自执棋子对弈。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黑棋大势已成,如苍龙盘踞,将白棋团团围住;白棋苦苦挣扎,在方寸之间寻找活路。
童玄清眉头微蹙,手指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不肯落下。
这局棋他已经下了三天,黑白双方都是他自己,可他依然下得很认真,像是在跟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博弈。
冥思苦想之中,那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
duang——!
童玄清手指一颤,白子从指间滑落,掉在棋盘上,“啪”的一声,将原本的棋局打乱了几颗。
他的身形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开,瞳孔里精光暴射。
“震龙钟!震龙钟响了!”
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动作之大连石凳都被带得往后退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突破罡劲了!
震龙钟是归藏盟的镇盟之宝,相传是开派祖师用深海玄铁铸造的,重达三千六百斤,悬挂在主峰最高处的钟楼里。
寻常日子,这口钟从不敲响。
只有当归藏盟有人突破罡劲境界时,才会自动鸣响——这是开派祖师在钟内封印的一道禁制,以罡劲突破时产生的天地元气波动为引,钟声自鸣,传遍百里。
上一次震龙钟响起,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嗖——
童玄清身形化作一道红光,从藏锋洞中激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惊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红色的光线在山壁上划过,像是流星擦过天际。
下一秒,他已经落在了太清山主峰的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苍茫云天。
他倒背双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头花白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四下环顾,像是要把整座太清山都看穿。
到底是谁,突破了罡劲?
他的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从南边扫到北边,在主峰周围七座山峰上一一掠过。惊雷院、锋镝院、青霖院、乘风院、镇岳院、焚焰院、流波院——七座山峰,七座院落。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白光从山腰处射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落在了藏锋洞的洞府门前。
白光散去,现出一个女子。
来人一袭白色衣裙,飘飘若仙。
她的面容精致得像是画师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白皙如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从容。
仿若三十来岁的年纪。
正是归藏盟另一位长老,白芷。
“童长老,童长老!”
白芷站在洞府门前,向着洞内喊了两声。
声音清亮,在山壁间来回反弹,传出去很远。
却没有回应。
她举目四看,目光扫过周围的峰峦,只在顶峰之处,看到了童玄清的身影——那道红色的身影站在巨石之上,衣袂飘飘,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长剑。
白芷也不犹豫,身形一晃,当即化为一道白光,飞射到了顶峰之上。
白光落在巨石上,与红光并肩而立。
罡劲武者,恐怖如斯。
从山腰到峰顶,少说也有数百丈的距离,普通人要爬半天,化劲武者也要一炷香的功夫。
可白芷从喊话到登顶,前后不过一息。
这种速度,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而是超越了凡人的极限,进入了另一个层次。
白芷站在童玄清身侧,微微喘了一口气——不是累,是激动。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压抑却怎么都压不住的喜色。
“童长老,方才想必也听到震龙钟的声音了吧?”她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小心出声说道。声音虽然平静,可尾音微微发颤,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童玄清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望向远方。
他微微点了点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
归藏盟有两位长老。
大长老童玄清,二长老白芷。
作为百年难遇的奇才,白芷百年前突破罡劲,如今处于罡劲初期巅峰,距离罡劲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她卡了整整十年。
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罡劲的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都大得像是隔着一条鸿沟。
而大长老童玄清,却在百年以前,就已经是罡劲中期修为了。
如今的他,距离罡劲后期也不过一步之遥。
同样的被卡住瓶颈。
第169章 罡劲
两人,可谓是归藏盟的中流砥柱。
震慑八方宵小,不敢轻易来犯。
若说七院的首座,也都是罡劲修为,不过比起此两位长老,可就差得远了。
七位首座中,实力最强的锋镝院首座厉朔,也不过是罡劲初期巅峰,与白芷在伯仲之间。
“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钟声了。”童玄清倒背双手,感慨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白芷低头想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我那资质愚钝的徒儿苏蘅,五十年前突破罡劲,震龙钟响,如此算来,有五十年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骄傲。
说苏蘅“资质愚钝”,那是客气话——苏蘅根骨并非顶尖,但放在整个青州府城,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嗯。”
童玄清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脚下的山石上。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器物。
“这一次,会是谁呢?”
白芷翩然上前几步,并肩站到童玄清身旁,白色衣裙在风中翻飞,与童玄清的红袍交相辉映。
“你我久在洞府之中,实不知宗门里还有这般人物。”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又有几分好奇。
童玄清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叩关罡劲有多难,想必白长老也清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愿回首的沉重。
此乃童玄清不愿回首的往事。
他当年养元丹当糖豆吃,堆在洞府里的空药瓶能堆成一座小山。
可即便如此,他也连续三次叩关失败。
每一次失败,经脉都会受到剧烈的反噬,那种疼痛不是从某一个地方来的,而是从全身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同时涌上来的,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烧红的铁钎,在他的身体里到处乱捅。
那种痛,生不如死。
第三次失败的时候,他躺在洞府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幸亏师父不顾危险,深入毒物沼泽深处无人区,历尽千辛万险找到了千年红灵果,九死一生地带回来,他才得以叩关成功。
其中,自然有千年灵宝的助益,但恰到好处的机缘,也是不容忽视的原因。
童玄清此言一出,白芷也点了点头,感同身受。
她曾经的经历,并不比童长老好上多少,甚至还更狼狈。
叩关罡劲,绝不仅仅是根骨甲等、补养足够就可以的。
血脉、机缘、心性、悟性......缺一不可。
根骨逆天、资源优渥的天才多了去了,又有多少人卡在丹劲瓶颈,一辈子难以寸进?
“我倒是听我那徒儿说过几句,”白芷随口说道,目光望向惊雷院所在的山峰,“惊雷院的唐星眠,天生异血武者,想必,应该是他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异血武者”三个字,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异血武者,天生经脉异于常人,修炼速度是普通武者的数倍,战斗能力更是远超同阶。
在整个归藏盟的历史上,异血武者的数量屈指可数,每一个都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极远。
童玄清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了惊雷院的方向。
“恐怕,也只可能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