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柳师妹,眼高于顶,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今天面对李师弟,却做出这样的姿态,放下身段,主动示好,甚至不惜出卖色相。
“李师弟有福了。”一名弟子口干舌燥,抿了抿嘴唇说道,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柳云的背影,目光里满是艳羡和嫉妒。
“柳师妹,还有其他事吗?”李元收回目光,平淡说道。
他站起身来,将搭在石凳上的腿放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有兴奋,没有紧张,甚至连一点点波动都没有。
柳云脸上的笑容尬住,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万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不顾脸面使出这样的招式,李元竟然无动于衷。
她精心打扮了一个时辰,选了好久的衣裙,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久的笑容......全白费了。
“李师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不过,她调整得很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声音依旧是甜腻腻的,像是涂了一层蜜。
她拉起李元的胳膊,整个人凑了上去。
李元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和温暖从自己胳膊上传来,隔着薄薄的衣料,触感是清晰的Q弹。
“人家之前对你是冷淡了些,那也是有原因的,主要是怕打扰你练功嘛。”她嘟着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泪来。
李元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看到李元笑了,柳云目光一亮。
“李师兄,今晚有个宴会,青州府城有头脸的大人物都会出席,不如咱们一起去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彤彤的请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
请柬上烫着金字,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徽记,看起来十分正式。
李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不好意思,今晚我有事,就不奉陪了。”
“李师兄~”柳云摇着李元的胳膊,跺了一下小脚,那动作娇嗔可爱,换了别的男人早就骨头都酥了,“人家第一次邀请,你就要拒绝吗?这是一个结交上层人物的大好机会,可是十分难得。还有......你若不去,这张请柬就浪费了啊。”
李元顿了一顿,从柳云怀中抽出胳膊,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听说吕阳师兄病情恢复了,你可以邀请吕师兄一起去啊。”
“他呀?”柳云嘟起了嘴,脸上的表情从娇嗔变成了不屑,翻了一个白眼,“伤好了也是废人一个,他有什么资格?”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之前,他整天缠着我,我早就快被他烦死了。他伤了更好,我终于清净了,也可以跟李师兄多交流了。”
柳云浑然不觉,不知何时,院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吕阳。
话音未落,吕阳便原地一个摇晃,若不是腋下的拐杖支撑,说不定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方才的情景,他一帧不差地看在了眼中。
方才柳云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
“伤好了也是废人一个。”
“他有什么资格?”
“我早就快被他烦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吕阳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如果在近处,便能听到牙齿咬的咯吱咯咯吱响的声音,像是要把牙齿咬碎。
所有人都看到了吕阳,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角落里,慕容烈却是喜闻乐见地看着这一幕。
他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
由于使劲憋笑,他的整张脸看上去有些扭曲变形,嘴角抽搐,眼角跳动,像是抽风了一样。
他的脸颊在发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整张脸的表情矛盾而怪异,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尽管他已经在极力遮掩,但仍然抑制不住眼中冒出的精光,那精光里有快意,有嘲讽,还有几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幸灾乐祸。
吕阳,你也有今天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得不说,人生大起大落的,实在是太过精彩。
前些日子还是乘风院的天之骄子,被所有人捧着、供着、仰望着;
今日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一个女人当众羞辱,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落差,比戏文里写的还要精彩。
吕阳低下头,眼中快要冒出火来。
他很想质问柳云为什么要这样,想问她当初的那些甜言蜜语是不是都是假的,想问她为什么要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抛弃他。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是一团烧红的炭,烫得他喉咙发紧,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但怔怔片刻后,他颓然松开双拳,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灵魂深处吐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他抬起头,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现在自己已经是废人一个,又能做什么呢?
又能怎么样呢?
那些大势力终究已经放弃了自己。
徐家不来了,陈家消失了,连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小家族也一个个没了踪影。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腐肉的秃鹫,在他风光时蜂拥而至,在他落难时一哄而散,连头都不回。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资源,没有靠山,连最后的尊严都快要保不住了。
柳家虽然上不了大台面,但也算有些人脉资源。
柳家在青州府城虽然排不进六大家族,可也有几间铺子,几十号人手,在底层圈子里还算有些分量。
如果能通过柳云搭上柳家的线,至少比现在孤家寡人强。
哪怕只是每个月多几颗丹药,多几支山参,也比现在什么都没有强。
吕阳在心里说服自己,将那些愤怒和不甘压下去,将那些屈辱和委屈咽下去。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妥协,是策略;不是认输,是蛰伏。
等他恢复了修为,等他重新站上巅峰,今天的屈辱,他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柳师妹,你方才说的是气话,对不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哄一个生气的孩子,“师兄我承认,这些时日不能陪你,但我也有苦衷……”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厮在向主母求饶。
他的腰微微弯着,头微微低着,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草,随时都会被折断。
慕容烈终于噗嗤笑出了声,嘴角咧到了耳根,那笑意毫不掩饰,像是一把刀,明晃晃地亮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寂静的夜里突然敲了一声锣。
“我还以为他会冲上去,结果就这?”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吕阳没有理会慕容烈的嘲讽,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了。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柳云身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拐杖点在青砖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丧钟。
柳云身形微微一晃。
本来,她还觉得自己方才的那些话被吕阳听到,有些不妥,心中在打鼓。
毕竟那些话确实说得太难听了,换了自己也受不了。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道个歉,说几句软话,把场面圆过去。
但此刻看到,吕阳真的像烂泥一样纠缠自己,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方才的愧疚一扫而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和鄙夷。
那种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只蟑螂,明知道它无害,却还是忍不住想躲开。
她双手抱胸,翻了一个白眼。
“吕师兄还是好好养伤吧。”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又像是在跟一只路边的野狗说话,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甚至连厌恶都懒得掩饰。
“还有,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我怕李元师兄误会。”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脚步轻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脏东西。
“柳师妹,我可是乘风院的首徒,依然是古师眼中最完美的衣钵传人。虽然治好伤势需要一年半载,但等上个一年半载又如何?等我将来痊愈,必将是归藏盟这一届弟子中,第一个突破罡劲的!”
嗤——
柳云嘴角不经意流露出一抹嗤笑。
哈哈哈——
“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慕容烈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话,马上引得几个弟子点头认同。
这些平庸弟子,平日里早就受够了吕阳盛气凌人的姿态,早就心怀不满了。
一个周身经脉尽断的人,还有什么可能恢复修为,更别说突破罡劲。
听着这些话,吕阳身形一怔,皱着眉头继续看向柳云,“柳师妹,相信我。我的天赋资质,岂是一个根骨平庸的废物能比的,即便再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也完全没可能突破罡劲。你把心思放在这样一个废物身上,有什么用?”
他声音压的很低,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全场所有人耳朵中。
李元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王八找绿豆,都不是什么好鸟。
本来就懒得理会柳云的纠缠,终于来了一个替自己解围的。
“吕师兄说的没错。”
李元看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面板,平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