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一爪抓向他面门,李元微微仰头,爪尖擦着鼻尖掠过,劲风掀起他额前碎发。
与此同时,他右脚脚尖点地,身形向后滑出半尺,恰好避开谢景行紧随而至的左爪。
两爪落空,谢景行中门大开。
李元没有放过这一瞬的机会。
他右脚猛然蹬地,腰胯一拧,左拳自腰间轰出。
云岳拳“崩山”式,十成力道,直取谢景行胸口。
这一拳蓄势已久,拳面白芒大盛,丹劲凝聚到了极致,拳未至,劲风已将谢景行衣襟吹得紧贴身躯。
谢景行瞳孔微缩,仓促间右掌横于胸前格挡。
“砰!”
拳掌相交,谢景行只觉一股刚猛无俦的力道涌来,如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连退三步,脚下青砖被他踩得嘎嘎作响。
他稳住身形时,嘴角已溢出一丝血迹,右掌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腕子往下淌。
李元没有追击,立在原地,缓缓收拳。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衣衫虽被撕破了几处,可露出的皮肤光洁如初,不见一道伤痕。
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如一棵扎根深土的老松,任尔风吹雨打,兀自岿然不动。
谢景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凝重。
他终于看出来了,这个李元,自始至终都未用全力。
方才那几十招,对方一直在以身法与他周旋,根本没有硬碰硬交手。
唯一的一次对攻,便是方才那一拳,而那一拳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不,不是大得多,是太大了。
谢景行低头望向自己颤抖的右手,虎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在惊雷院修炼擒龙手八年,同境界的对手中,能一拳将他震成这般模样的,不超过三人。而眼前这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做到了。
“你……”谢景行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李元,“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他明白,今日遇上硬茬了。
但他不会认输。
“好,”谢景行沉声道,“那便让你瞧瞧,擒龙手的真正威力。”
他双掌合十,十指交叉,猛然向外一翻。
一股磅礴丹劲自丹田涌出,沿双臂灌入十指,指尖红芒骤然暴涨,如十根烧红的铁条,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芒。
他青筋暴起,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蓄势待发。
“擒龙手·裂空!”
谢景行一声暴喝,身形骤然消逝于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李元身前三尺之处,十指如钩,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自上而下抓向李元天灵盖。
这一爪凝聚了他全身丹劲,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扯得发出尖锐嘶鸣,如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擂台上青砖被爪风刮得嘎嘎作响,几条细密裂纹自他脚下向四周蔓延。
台下观众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不少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李元抬头,望着那十道红芒越来越近。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迎了上去。
李元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冲向谢景行。
与此同时,右拳自腰间轰出,拳面白芒大盛,丹劲凝聚到了极致,却非云岳拳的“崩山”式,而是在天风腿步法带动之下,整个人旋转着发力,将全身重量与丹劲尽数灌注于这一拳之中。
“轰!”
拳爪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炸雷在擂台上炸开。
气劲四散,吹得擂台边旗帜猎猎作响,连高台上三位考官的衣襟都被劲风掀起。
台下观众只觉耳膜一震,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谢景行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李元拳上涌来,那力道刚猛如山峰崩塌,又浑厚如海啸席卷。
他的擒龙手在这股力量面前,如纸糊的盾牌,一触即溃。
十指丹劲被一拳震散,红芒瞬间熄灭。
他的身体如断了线的纸鸢,倒飞出丈许远,重重砸在擂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青砖被砸得微微凹陷,尘土飞扬。
谢景行仰面躺在那里,十指颤抖不止,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手臂撑地,却发觉浑身丹劲都被那一拳震散了,丹田内空空荡荡,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李元立在原处,收拳而立。
他的衣衫被爪风撕破了几处,青衫上多了数道口子,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心跳加快,但面色依旧平静,眼神沉稳如水。
谢景行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招式上,而是输在实力上。
这个年轻人的力量,比他浑厚得多,刚猛得多。
“我认输。”
谢景行沙哑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满是苦涩。
擂台上一片寂静。
管事愣了一瞬,随即快步登台,高声宣布:“乘风院,李元胜!”
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台下观众这才回过神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赢了?李元赢了?”
“谢景行竟输了?那可是夺魁热门啊!”
“方才那一拳你们可看清楚了?”
“快如闪电!我只瞧见一道白光!”
“简直离了个大谱!”
“好!好!李元,李元!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议论声、惊叹声、尖叫声混在一处,如沸水般咕嘟咕嘟冒着泡。
乘风院阵中,江离猛地从椅上弹起来,挥舞着拳头,扯着嗓子喊道:
“李兄!好样的!”
他嗓子早就喊破了音,此刻更如公鸡打鸣被人掐住了脖子。
可他自己浑然不觉,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跳上擂台去与李元击掌相庆。
古飞云坐在太师椅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聂盈盈松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嘴唇微微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吕阳坐在位上,面上看不出喜怒。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擂台,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高台之上,三位考官神情各不相一。
厉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元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赞许。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如在心里给这年轻人打了个分数,随即偏过头,对身旁的雷烬道:“这个李元,根基扎实,身法灵动,是个好苗子。”
雷烬没有接话。
他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眉心那道“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可能?
谢景行可是自己精心调教的擒龙手传人,在惊雷院同辈中稳坐前三把交椅,怎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乘风院弟子?
可事实便在眼前,残忍如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自尊。
他方才还说李元是“走了狗屎运”,还说“在谢景行手下断无半分取胜的可能”,如今这句话如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目光落在自己搁于膝头的双手上,仿佛要从那粗糙掌纹中看出什么答案来。
苏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李元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个年轻人立在擂台之上,青衫微拂,脊背挺直,如一棵扎根深土的青松。
衣衫被谢景行的爪风撕破了几处,可露出的皮肤光洁如初,连一道像样的伤口也无。
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眼神沉稳,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苏蘅再一次想起当初在收徒大会上,自己拿起李元的考察单,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资质平庸,无背景无资源,收入门下也是蹉跎岁月。”
这是她当时的看法。
如今想来,那块被她推开的考察单,推开的不仅是一个弟子,更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
一个可以让青霖院声誉更隆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青霖院在未来更加崛起的可能。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的内心,懊悔和愧疚交缠,心绪一时难以平静。
苏蘅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侧过头,对身边侍奉的女弟子张春燕轻声唤道:“春燕,过来一下。”
张春燕正看得入神,她也完全没有想到,李元再一次给他带来了震惊。
从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李元,居然在今天如此重要的时刻,击败了一个看起来是他无法战胜的对手。
回想当初,她还认真劝过闺蜜孙露,不要和这个乘风院的平庸小子走太近,这小子没有什么前途。
如今,只剩下双颊火辣辣的,如同被狠狠抽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