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赢了,而且赢得不算太艰难,这里面定有缘由。
他决定说实话,但不说不全。
“回师父,弟子此前在临江城所学,《玄武真甲诀》修至圆满可叩关丹劲,于是弟子便一同修了。”
李元如实说道,语气平稳,眼神坦然。
至于元煞功的事,他只字未提。
古飞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玄武真甲诀?”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波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身子微微前倾,茶盏搁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可是四象门传承的那个?”
李元抱拳,神色恭敬:“正是。”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如今自己的乘风院功法也早已突破丹劲,玄武真甲诀的来历光明正大,是从四象功传承中所得,师父若细问,他也能说得清楚。
融合武学,本就不是犯忌讳的事情。
古飞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在李元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徒弟,又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
“好巧。”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两门功法相得益彰。乘风御气诀主修身法,灵动飘逸;玄武真甲诀主修气劲,沉凝厚重。两相结合,倒是相辅相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元,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同时修行两门功法,你的根基定然远超寻常丹劲武者。难怪足以打败韩青。”
“不过——”
古飞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像是在强调什么。
“光根基扎实还不够。若想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最终靠的还是功法修炼的深度。人的精力终归有限,等你三十五岁以后,再去涉猎其他门派的功法,也为时不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元,一字一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境界的突破。叩关的年纪,是越小越好。”
这句话,他不是头一回说。
这么多年来,他对每一个有潜力的弟子都这般说过,可能听进去的,寥寥无几。
年轻气盛的时候,总觉得多学一门是一门,恨不得把所有能学的功法都塞进脑子里,却不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李元明白师父所说的道理。
武道修行便如盖楼一般,先把主楼建好,再去精雕细琢,而不是建一层便装修一层。
根基不牢,楼盖得再高也是危楼;
境界不够,学再多武学也不过是花架子。
“弟子记下了,师父。”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不是敷衍,是真的听进去了。
古飞云看着心性沉稳的李元,越发喜爱。
这年轻人,话不多,做事踏实,不浮躁,不张扬,难得的是能听得进劝。
他见过太多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年轻人,像李元这般沉得住气的,委实不多。
若不是有根骨逆天的吕阳在,他甚至都动了将李元收为关门弟子的心思了。
哎——
古飞云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
李元若是能有吕阳一半的根骨资质,那该有多好。
上等根骨与中等根骨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便能弥补的,那是天赋的鸿沟,任你怎么跨也跨不过去。
相对的,吕阳若有李元一半的心性,他也就知足了。
那小子天赋没得说,可性子太傲,目中无人,迟早要在这上面栽跟头。
古飞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算了。
他垂下眼帘,端起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在舌尖打了个转才咽下去。
决定能在武道之路上走多远的最关键因素,到底还是根骨资质。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强求不来。
李元,终究还是差了吕阳一筹。
只希望吕阳随着年岁的增长,心性能够磨砺得愈加成熟,最终扛起乘风院的大旗吧。
否则,等他老了,这乘风院该交给谁?
古飞云收回思绪,从袖管里摸出一个青色玉瓶。
那玉瓶不大,只有拇指粗细,瓶身温润,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瓶口用红绸封着,还系了一根细绳,一看便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这是一颗养元丹,你且收好。”
他将玉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李元面前。
“这……师父!”
李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他自然是知道养元丹的价值的。
一向贪财抠门的师父,平日买什么东西都要跟人讨价还价半天,多花一两银子都像是割他的肉。
这回送的礼,未免也太贵重了些吧?
李元看着桌上的玉瓶,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好了,快拿着。”古飞云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推辞,“早些回去歇息,明日的比试才是能否上榜的关键。今日赢了不算什么,明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像在看一个值得期许的后辈:“内门大比的前三名可上榜,上榜之后可获银牌弟子身份,好处颇多,此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宗门方面的资源倾斜。你能走到这一步,殊为不易,莫在最后关头掉了链子。”
李元站起身,双手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像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后退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师父放心,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古飞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第151章 用功
古飞云目送李元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唇边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欣慰,几分自嘲,几分庆幸。
“不想这小子竟有这般能耐,倒是老夫先前看走了眼。”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堂屋里幽幽回荡,“两门功法同修……还好,竟还能破入丹劲?只盼他日后莫要再这般莽撞了。”
古飞云向来不存什么门户之见。
他端起茶盏,触手冰凉,方觉茶已凉透,却仍是一气饮尽。
冷茶顺着喉咙滑下,倒叫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如今这乘风院里,最有实力的,便是李元与吕阳二人了。
其余弟子加在一处,也抵不过这二人中的一个。
这话听来夸张,可古飞云心中清楚,此乃实情。
丹劲与化劲之间的差距,非数量所能弥补。
便是十个化劲巅峰,也未必敌得过一个丹劲中期,此乃武道中人的共识。
吕阳与徐家那位公子走得颇近,想来背靠徐氏这棵大树,修炼所需种种资源应是不缺的。徐家在青州府城是数得上号的大族,产业遍布城中各处。
而李元,便没有这般运道了。
“无门无派可倚,无资源可恃,连根骨也平平无奇,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着实不易。”
古飞云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掠过一抹期许。
明日的大比,关键自然还要看吕阳。
可——
也许李元这孩子,也能带来些许惊喜呢?
古飞云吹灭油灯,堂屋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他站起身,负着双手,缓缓踱回自己的卧房。脚步声在空寂的廊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宛如钟摆。
夜已深了。
乘风院的弟子房舍在院子东首,名唤栖风苑,乃是一排青砖瓦房,共有八间。
李元与江离同住一间,在廊道尽头。
这间屋子窗户朝南,白日里光线最好,冬日也最是暖和。
李元推门回房时,江离已睡下了,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在外头。
听见门响,他从被中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道了句:“早些歇息罢,明日是你的要紧日子。”
“我再练一遍功法,你先睡。”
“哦……”江离含糊应了一声,又将脑袋缩回被中,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李元并未急着上床。
他在床边坐下,自怀中摸出那只青色玉瓶,托在掌心里细细端详。
瓶身温润如玉,月光之下泛着幽幽荧光,仿佛盛着一汪清泉。
他拔开瓶口的红绸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带着草木的清苦与蜂蜜的甘甜,嗅之便令人精神一振。
一颗圆滚滚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通体乌黑,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一颗黑珍珠。
李元略一迟疑,便将丹药倾入掌心,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浆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刹那间,一股热流自体内生出,仿佛有人在丹田之中点了一把火。火焰自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沿着经脉奔涌而去,所过之处,每一寸肌骨都在发出欢畅的震颤。
这药力磅礴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而来。
李元不敢怠慢,当即盘膝打坐,五心朝天,合上双目。
他催动真元,运转《神风诀》,小心翼翼地引导那股热流沿经脉运行,一点一点地吸收炼化。
丹田之内,丹劲缓缓流转,如一方磨盘,将涌入的药力碾碎、消融、吸纳,化作精纯真元,融入经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