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连退七步，每一步都试图拉开距离，每一步都被李元稳稳跟上。
那股从始至终的从容，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压迫感，终于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劈山拳最讲究气息沉稳，力从地起，气沉丹田方能劈出万钧之力。
如今气息一乱，掌力便散了七成。
他强行运劲，一掌劈出，力道却已大不如前，连破空声都变得沉闷而滞涩。
李元侧身一让，轻松避开。
韩青又劈一掌，力道更弱。
再劈，再空。
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潭，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往日里练了成千上万次、早已融入骨髓的劈山掌，此刻却一招比一招生涩，一招比一招无力。
他忽然有一种荒诞的错觉。
不是李元在躲他的掌，而是他的掌在自动避开李元。
不是劈不中。
是不敢劈中。
因为每一掌落空的背后，都意味着李元随时可以反击。
那种悬而未发的威胁，比真正的攻击更令人窒息。
韩青的内心，早已压抑、恐惧到了极致。
李元眼中精光一闪，脚下步法陡然一变，不再一味游走闪避。
他如一道青色闪电，直扑韩青中路。
云岳拳的“摧山”式骤然打出，拳风带着沉雷般的轰鸣，不再留半分余地，招招都往韩青周身要害招呼。
韩青心头一紧，下意识抬臂格挡，却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汹涌而来，手臂瞬间被震得酸麻难当，内劲在经脉中紊乱冲撞，连带着胸口都一阵发闷。
他心中顿时一震，原本以为李元身法出众，力量方面肯定是乏善可陈。
原本自认为固若金汤的招架，在对方一击之下，竟然全面崩溃。
“不好！”
韩青暗道一声，想要后撤拉开距离，却被李元的诡异步法死死缠住，那敏捷的速度如影随形，紧紧咬住他不放。
李元的身影如附骨之疽，左拳虚晃引开他的注意，右腿已如铁鞭般抽出，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扫向他腰侧。
韩青仓促间扭身躲避，却仍被腿风扫中，身形一个趔趄。
李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右拳顺势前送，“嘭”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胸口。
“哇——”
韩青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栏杆都被撞得微微变了形状。
他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满是不甘。
自己明明是半步丹劲巅峰，甚至在丹劲巅峰中也有一大票人不是对手，怎会输给一个初入丹劲不久的无名之辈？
就在他膝盖刚撑起身体、还想再搏一搏的刹那，一股凛冽的劲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取他的面门！
韩青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那拳风太过霸道，带着摧枯拉朽的决绝，分明是要取他性命，哪有半丝犹豫和留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内门大比虽说是“生死有命，拳脚无眼”，但大多都会点到为止，至多打成重伤，极少有人会当真下死手。
韩青先前确也想过要重伤李元，却从未动过杀心。
可此刻李元眼中的冷意，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一拳下去，定然是脑浆碎裂，血溅当场。
韩青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颅顶，先前的不甘与愤怒，瞬间被漫无边际的恐惧吞没。
“啊——！”
韩青嘶吼一声，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气力，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竟使出了最狼狈的驴打滚。
拳头擦着他的头皮砸在地上，青石板应声裂开一道缝隙，碎石飞溅，紧挨着的硬木板也被震出了道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拳又到了面门。
“我认输！我认输！”
韩青连滚带爬支撑起身体，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咚！
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他后背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那些什么脸面，那些矜持和清高，那些故意装出的傲骨，在身家性命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阳关暖暖地照在身上，韩青不敢睁开双眼，直到确认自己还能正常的呼吸，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和死亡的距离，如此之近。
近到不差半个呼吸。
能活着，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
李元的拳头停在半空，看着韩青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的杀意渐渐敛去，只剩下一丝无奈。
机会已失。
对方既然喊了认输，再动手便落了下乘，甚至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非议。
只能另寻他机了。
他缓缓收拳，周身气势也随之散去。
韩青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犹在疯狂擂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望着李元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遍体生寒。
这家伙根本惹不得！
竟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痛下杀手！
没有半分犹豫。
比起自己先前那“狠狠羞辱对方”的念头，李元简直是斩草除根般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韩青在瑟瑟发抖，李元，注定成了他笼罩在心里一辈子的阴影。
擂台下，观看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震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头名战，最终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落下帷幕。
李元，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击败了在青州府城都负有盛名的年轻天才高手韩青？！
而且就在方才，一向以刚猛著称的韩青，竟在李元的拳头下吓得仓皇认输，那副落魄狼狈的模样，被无数双眼睛看了个真切。
李元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韩青，又看了看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从今天起，“李元”这个名字，终究会出现在青州府城大街小巷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了。
再不是从前那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了。
第七擂台的观战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和喝彩声。
那些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叫好声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这是对于胜者的欢呼。
李元，一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上演了翻盘的好戏。
如此令人猝不及防，比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还要精彩。
几个青霖院弟子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挑不出任何毛病，完全是实力上的碾压。
但他们想不明白。
李元，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将身法速度提升到了那样的程度，同时，力量又完全没有落下。
真的有人可以兼修两门功法，并且还都能有不低的造诣吗？
他们眼神复杂，有惋惜，有遗憾，更多的是郁闷叹息。
远处看台区域，不少富商，已经将韩青，从自己的结交对象考察名单上删去，取而代之的，是“李元”这个名字。
人们重新审视这个本届最大的黑马。
这份实力，已经让根骨资质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原本的“不看好”，现在变成了“期待”。
他们真的十分好奇，这个黑马小子，在决赛之中，到底还能走多远，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第149章 苦衷
惊呼声、叫好声、叹息声、低语声交织在一处，如沸鼎之水，在第七擂台外翻涌不休。
日光自人丛缝隙间洒落擂台上，将李元的身影拖得极长，也将这场比试的余波，远远地播散开去。
周云霓僵在原地，脚下如生了根，目光直直锁在擂台之上。
韩青虚弱地倚着栏杆，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蔫得像被霜打过的枯草。
这画面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头。
“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如缕残烟，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明明半个时辰前，她还在与旁人说笑，笃定韩青必胜。
他的劈山拳那般凶悍，在青州府城的名声那般响亮，而李元不过是个初入丹劲、毫无名号的新人，怎么看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
可此刻，李元稳稳当当地立在擂台中央，而韩青……
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上气来，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她想不明白。
这时，不远处，江离的欢呼声如针刺来。
“李兄，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