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岳拳真正的厉害之处,从来不是单式。
而是一个“连”字。
一拳砸落被架住,李元的身体借着反震之力在半空中翻转,左拳顺势横扫而出,如旋风般扫向刘玉楼的太阳穴。
这一下变招行云流水,衔接得天衣无缝。
刘玉楼刚刚扛住重劈,双臂尚在酸麻之中,根本来不及再次格挡。
他只能侧头闪避。
腿锋擦着他的耳廓扫过,劲风刮得他半边脸颊生疼。
但躲得过第一拳,躲不过第二拳。
李元的身体在空中第二次翻转,右拳借着腰腹拧转的力量,如毒龙出洞般直捣刘玉楼的胸口。
云岳拳,穿岩式!
三拳连环,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
这一拳,刘玉楼再也躲不开。
嘭!
拳锋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刘玉楼的胸口。
云岳拳的崩劲顺着拳锋灌注而出,厚重的力量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进刘玉楼的胸膛。
刘玉楼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擦痕,直到擂台的边缘才堪堪停下。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处的衣袍碎裂开来,露出下面赤红的皮肤,一个清晰的拳印深深印在他的胸膛上。
擂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场中那两道身影上。
一个单膝跪地,喘息如牛;一个飘然落地,衣袂轻扬。
天很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悠闲得令人嫉妒。
刘玉楼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巨大的沮丧淹没了他,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原以为自己吃定了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子,原以为胜券在握,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该如何在尽量不伤的情况下取胜,最好三招解决,不,五招也行,只要别受伤。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想起李元那灵动的身法,如风一般捉摸不定,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去抓却总是扑空。
想起对方拳头上不输自己的刚猛气劲,那一拳一拳砸下来,每一拳都如铁锤,震得他手臂发麻。
心头一阵苦涩,如嚼了一嘴黄连,苦到了嗓子眼。
原来这小子一直在藏拙!
先前的从容,根本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真有底气!
当时他还在心里嘲笑对方,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可笑之人。
“我......输了。”
刘玉楼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不甘,不甘心就这样输了,不甘心自己竟败在一个无名小辈之手;
也有骇然,一丝对李元实力的骇然,这个年轻人,到底藏了多少?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擂台中央的李元。
日光从侧面照来,勾勒出对方年轻却沉稳的轮廓,青衫在风中微微拂动,背影挺拔如松。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便低估了这个沉默到近乎低调的对手。
不是低估了他的实力,而是低估了他的心性。
一个能沉得住气,从第一轮便开始藏拙,一直藏到四进二才真正出手的人,这份隐忍与城府,比他的实力更令人心惊。
但,如果让他知道,李元还有真正压箱底的“天风腿”尚未动用,不知道他又是怎样一番心思。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刘玉楼粗重的喘息与偶尔咳出的血沫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这时,一位身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上擂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他目光扫过狼狈倒地的刘玉楼,衣衫破碎,嘴角溢血,胸口剧烈起伏;又看向气息平稳的李元,青衫整洁,面色如常,呼吸已恢复了平稳。然后眼中闪过一抹的稍纵即逝惊诧,很快便被职业性的平静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第四轮第一场,乘风院李元,胜!”
话音落下,台下与近处的围栏外,先是短暂的一静。
那种寂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如蜂群炸了窝,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走下擂台的李元,惊讶、错愕、探究,如无数根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在此之前,李元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丹劲弟子,乘风院的,根骨平庸,毫无所长,性子沉闷,毫无名声,扔在人堆里,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而刘玉楼是名声在外的丹劲高手,焚焰院核心弟子中的佼佼者,猿击拳在青州府城都小有名气,不少人都看好他能进内门大比的前十。
没人觉得李元有胜算。
背地里,开赛前的盘口,李元赢的赔率是一赔八,几乎无人押他。
“李元赢了?刘玉楼输了?就这么输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仿佛没看清方才那干净利落的两拳。
“我可是还跟朋友押注刘玉楼呢,就这么输了?”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还带着几分肉疼。
“厉害厉害,之前是我小瞧此人了。”另一个声音接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乘风院的李元吗?我记下了。此人的拳法刚猛,身法灵动,能刚能柔,是个硬茬子。”
议论声里,温以宁站在人群前排,双臂抱胸。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李元,目光里混杂着审视、忌惮与一丝隐隐的兴奋。
脑海中回忆起李元方才在台上击败刘玉楼的情形。
那灵动如风的身法,那刚猛如雷的拳劲,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
他口中低语道,声音压得极低,如在自言自语:“刘玉楼输得不冤。这家伙气劲刚猛,每一拳都带着沉雷般的力道;身法灵活,刁钻得很,如泥鳅般滑不溜手。便是咱对上他,都觉得棘手。恐怕此人所修的那门身法武学,都快要接近圆满了。不,说不定已然是圆满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难怪能赢刘玉楼。”
看台观战的众人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如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有人惊讶自己看走了眼,明明瞧着是个不起眼的角色,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有人则开始小心打听李元的来历,
是哪里人?
师从何人?
可有什么背景?
其中那些心思活络的,已盘算着要不要提前结交,内门大比之后,这些表现优异的弟子都会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先下手为强。
有些出身青州府城大族之人,将李元的名字暗暗记在心中,内门大比后,可考虑抛出橄榄枝,投资此人。
能击溃刘玉楼,如此实力,在丹劲高手中也是不俗了。
若能拉拢到自家麾下,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柄更强大的利器。
李元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稳步走下擂台。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不紧不慢,如走在回家的路上,而非从一场激战中归返。
青衫在风中微微拂动,衣角翻飞,背影挺拔如松。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灼热的目光,如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看,有惊讶的,有探究的,有忌惮的,也有好奇的。
也能猜到众人的惊讶。
他一个无名之辈,打败了成名已久的刘玉楼,换了谁都会惊讶。
心中也有激动,也有兴奋。
毕竟是头一遭在这么多人面前展露真正的实力,说不激动是假的。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如初,一如之前那般沉默寡言。
对他而言,这场胜利也在意料之中。
先前的收敛,不过是不想过早暴露实力引来麻烦。
毕竟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他懂。
如今既然对上了这等丹劲好手,自然不能再一点也不露了,再藏下去,输的便是自己。
而且李元也很清楚,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而接下来的战斗,每一场都是真正的硬仗、难仗!
能进入决赛的,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走下擂台,回到先前站的位置,闭目调息,不再理会周围的喧嚣。
丹田之内,丹劲缓缓流转,方才那两拳消耗不小,需得尽快恢复。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如一块浸入水中的海绵,静静地汲取着天地间的元气。
老树下。
聂盈盈早就檀口微张,她看着那个从擂台上走下来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心中的惊讶与激动,几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真的赢了?
李元师弟真的赢了?!
她记得之前与师父闲谈时,师父也曾言语之前分析过乘风院几个新晋弟子,谁能在内门大比上走得更远。
李元师弟的名字,甚至都没有被师父提及。
虽然师父并不是看轻李元师弟,但到底也没有把他当成能够走得最远的希望所在。
即便是以她的经验来看,李元师弟几乎也不可能在擂台赛阶段胜出而进入决赛。
前面几轮,对手大多是化劲弟子,这还好说,即便是遇上稍弱一点的丹劲,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取胜之机。
但,后面就难了。
大浪淘沙,能走到擂台赛最后一轮的,大多都是各院名声在外的丹劲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