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在众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张张明暗交错的网。
李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外衫的衣角,目光微微低垂,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韩青、刘玉楼等人的招式特点。
每一个打斗细节在心头反复回放,如同匠人打磨刀刃,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处细微的棱角都清晰可见。
他仔细揣摩着他们拳路中的破绽与杀招,尤其是韩青劈山拳的发力节点。
那刚猛无俦的拳劲看似无懈可击,拳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扯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李元注意到,韩青每次蓄力时,右腿都会微屈半寸。
这个细节极小,小到若非刻意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可对于李元而言,这半寸的差距,或许就是明日决胜的关键所在。
他默默在心里演练着应对之法,手指在袖中微微曲伸,模拟着拆招的轨迹。
江离正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多时,管事们开始入场。
各擂台的武者按序站定,目光在彼此身上逡巡,带着审视与戒备,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狼,各自盘算着接下来的猎杀。
第七擂台区域,几道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李元身上。
这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无疑成为了几人眼中的“软柿子”。
如果能与其擂台对决,那必然是运气到家了。
“铛——”
一声悠长的铜锣声突然在演武场中央响起,声音穿透了所有细碎的声响,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划破绸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三轮比试,正式开始。
演武场里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张力笼罩,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呼吸之间都带着某种沉重的质感。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场比试都将是艰难较量。
距离擂台胜出,距离明天的决赛,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
没有人愿意在这里止步。
中年管事登上高台,展开手中折角累累的名册,高声宣读第七擂台八进四的结果时,围栏内已只剩寥寥数人。
韩青、刘玉楼、温以宁、李元。
这四名丹劲武者站在各自的角落,彼此间的距离虽拉开数丈,却仿佛形成了无形的对峙。
空气在他们之间凝固,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四人牢牢地笼罩其中。
韩青依旧把玩着玉佩,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
刘玉楼站起身,双手插在袖中,嘴角挂着笑,目光却在三人身上游移不定。
温以宁双臂抱胸,如同一尊铁塔,面色凝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李元站在最边缘,青衫微拂,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
其他擂台同样如此,能留下来的,皆是大浪淘沙后的精锐。
大多数化劲武者,在上一轮几乎被清扫殆尽,场中化劲武者为数寥寥。
弱者早已被淘汰,去了观战台,懊恼的目光看向场内,眼神复杂。
剩下的这几人,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息。
他们或许风格迥异,有的刚猛霸道,有的阴柔诡谲,有的沉稳如山,但无一例外,都是几轮考验留下来的强者。
擂台区的空气仿佛被压缩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风都带着紧绷的意味,吹过擂台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激战奏响前奏。
先前还能听到的议论声几乎消失,场下所有人全部屏息凝视。
而武者们大多闭目调息,或是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潜在的对手,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在沉默中酝酿的风暴。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四进二,才是真正的生死较量。
前两轮不过是初步筛选,第三轮便是淘汰,而从现在开始,每一招的得失,都可能决定最终去留,每一回合攻防都可能分出胜负。
再无半分侥幸可言。
能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终于,那名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再次走上高台。
第142章 惊人
一时间,四周看台不少目光集中到了第七擂台区域。
“李元”这个名字,时不时在人们的交头接耳中响起。
经过上午的两轮比试,李元已经为众人所知,一位名声不显的丹劲高手。
或许在丹劲武者中算不得出类拔萃,但对于化劲武者而言,基本呈现碾压之姿。
所以,人们也乐得想看一下这位上半段比试的最大黑马,最终能走多远。
擂台区域,韩青右手无意识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着,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眼角余光瞥过李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前几个对手不过化劲武者,赢了也当不得什么。”
他心里暗道,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感受着玉石温润的触感。
“真要是遇上硬手,这般游刃有余的架势怕是维持不住。也就欺负欺负化劲的软脚虾罢了。”
在他看来,李元前几场所展现出来的招式,身法确实不错,可力道太浅,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丹劲武者霸气刚猛的样子。
而且对手也......太弱了,根本看不出这小子的深浅。
回想自己当初,韩青理所当然地以己度人,觉得李元不过是一个声名不显的新晋丹劲,根基都未必稳固。
结论就是:不足为虑。
韩青和温以宁两人彼此互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两人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漠视,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两人看来,李元不过是刚刚突破丹劲,根基尚浅,内劲的浑厚程度、运用的精妙程度,都远不如他们这些浸淫丹劲多年的老手。
算不得真正的对手,这第七擂台的胜出名额,终究还要在他们两人和刘玉楼之间决出。
刘玉楼双臂抱胸,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擂台一角,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韩青和温以宁身上来回扫视。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带着几分不屑。
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对所有人的不屑。
在他眼里,这座擂台上能配做他对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第七擂台第四轮,四进二,现在开始。”
高台上,中年管事声音落下,如同石子投入静水,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看台上,一双双目光望过来,紧紧盯着第七擂台区域的四名选手。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有人身体微微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擂台赛,真正来到了生死考验的关键时刻。
李元没有注意到,师姐聂盈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第七擂台附近,正透过铁栏的缝隙,静静地望着场中的形势。
她所在的位置,恰巧在一棵老树旁边,索性斜靠在树上,身子半隐在老树后面。
微风吹动她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道青衫身影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这个李元师弟,原本就是师父交给我来带的。可由于这样那样乱糟糟的事情,一直未能对他有多少照顾。’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内心生出许多惭愧。
方才从第三擂台那边绕过来时,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心里压着什么心事。
师父最近总把“吕阳”挂在嘴边,言语间尽是对于他的满意与期待。
的确,吕阳师弟他天赋出众,前途不可限量,在所有乘风院弟子中,是最有可能在本届内门大比上取得名次的那一个。
甚至一定程度上来说,师父也把乘风院的未来,寄托在了这一颗未来之星身上。
可在她看来,吕阳师弟虽天赋出众,却心性太过浅薄。
他总是对张手就能拿到的东西趋之若鹜,却对于更远大更深层的理想无动于衷。
别人恭维,他欢喜;
别人建议,他恼怒。
那傲气几乎写在脸上,下巴总是微微扬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连同待人接物,都带着一种“前辈对晚辈的提携”的气势,眼里只有那些对他自己有用的人。
这样的人,给人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他或许能赢得这次大比,却很难在未来的武道之路上走远。
根骨资质奇佳的人,即便是可以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但也绝对不是只有他一个。
众人抬举你,也有可能随时抛弃你,投奔下一个天才。
武道一途,心性比天赋更重要。
聂盈盈隐隐有种感觉,如果师父真的将乘风院交到吕阳手里,未来院子里的氛围,绝对会被带偏。
想到此处,她不禁暗自摇头,脚步无意识加快,绕过第三擂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第七擂台区域。
鬼使神差。
她本来只是随意走走,散散心里的烦闷,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向擂台区域,然后就顿住了。
那一道熟悉的身影,青衫布衣,脊背挺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并不惹眼的挺拔青松。
不是李元是谁?
聂盈盈挑了挑眉,心里犯起嘀咕:
这李元师弟平日在宗门里总是沉默寡言,整日都是练功练功再练功,很少跟人拉关系交往,存在感低得可怜,甚至有时候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过去她都没怎么特别留心过他,大体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师弟,根骨资质虽然一般,但安分守己,从不惹事。
如今他,竟也闯进了擂台前四?
真是令人意外啊!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不管怎么说,李元毕竟是丹劲武者,虽然这个丹劲来得有些突然,甚至有些运气的意味,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丹劲。
先前几轮对手,大多都是化劲。
以丹劲的实力对付化劲,胜负之算几乎没有任何意外,所以能走到这一步,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