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一旦成了利益相关，两人之间这种臭味相投的情义，可能就变味了。
所以他只是想了想，没有开口。
“我去方便一下。”他打了个饱嗝，摸着小肚子起身离开。
李元点点头，独自靠在窗边，望着街景发呆。
“李师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元转过头，只见徐奉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徐师兄？”
徐奉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位置，是方才江离坐的位置。
“好巧，我在这里会客，没想到遇到了你。”
李元微微颔首：“徐师兄。”
徐奉将手中的折扇展开，轻轻摇了摇，风度翩翩。
“怎么，李师弟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碗筷，显然明白还有别人。
“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顺便提醒李师弟一下。”
他收起折扇，目光落在李元身上。
“李师弟为何一定要和江离那样没前途的人交往呢？江家小门小户，能给你什么？”
李元没有说话。
徐奉笑了笑，继续道：“不如到我徐家来做门客。我敢保证，给你开出一份江家给不起的供奉。”
李元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自己突破丹劲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一年左右突破丹劲，虽然比不上吕阳那种天纵奇才，但也算内门弟子中的中上水平。
在徐家看来，确实值得拉拢。
“若李师弟同意，我徐家愿意每月提供十斤地龙肉，外加两万两银子。”
徐奉看着李元，眼中满是笃定。
“放眼全城，对于丹劲武者来说，也没有这样的价码了。”
他说完，等着李元的反应。
在他的心目中，这是十拿九稳的事。
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拉拢了不少有潜力的弟子。
包括吕阳。
可李元的表情很平静，仿佛那些诱人的条件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徐奉微微皱了皱眉，再次加码。
“你我是同门师兄弟，都是自家人。进来就是我的嫡系，各种关照自然少不了。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
“只要你愿意签订契约，终身为徐家服务，徐家珍藏的上乘功法武技，也可任凭你挑选。如何？”
这样的条件，在徐奉看来，没有人可以拒绝。
李元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他很清楚，这样优厚的待遇，不可能没有附加条件。
果然，徐奉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只要你远离江离，远离江家。”
想要鲸吞江家产业的心思，溢于言表。
李元抬起头，看着徐奉。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屏风后面，江离正站在那里。
江离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看到徐奉坐在他的位置上。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屏风后面，静静地听着。
听到徐奉说“远离江离”时，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微微颤抖。
李元沉默的那几息，对他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李元抬起头，正视着徐奉。
他刚要开口，却被徐奉抬手打断。
“李师弟不要急于回答。大可以回去考虑清楚。若是有意向，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的承诺，永久有效。”
说完，徐奉站起身来。
“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需要照应，失陪了。”
他收起折扇，不急不缓地转身离开。
徐奉心里很清楚，人性往往很冲动，容易被感情影响。
现在这种情况下，李元难免会因为江离的存在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倒不如让他冷静下来，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做出理智的选择。
屏风后面，江离有些手足无措。
他悄悄退回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缓了好一阵，他才重新走出去，回到座位上。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江兄，抱歉。”李元忽然道。
江离心一紧，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他故作轻松道：“理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李兄做出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徐家，是江家不能比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心痛。
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所坚持的“平等结交”究竟是对是错。
难道在这世道，真的只有利益才是最稳固的纽带？
李元看着他恍惚的神情，忽然笑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离一愣。
“你不在的时候，我又点了两盘地龙肉。”李元指了指桌上空空的盘子，“一个人全吃光了。”
江离怔住了。
他看着李元脸上那淡淡的笑容，慢慢反应过来。
“你怎么那么能吃？你属猪的吗？”江离哭笑不得，眼眶却有些发热。
李元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如果你喜欢，咱哥俩儿每个月都来吃一次！”江离一拍桌子，豪气万丈。
李元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心中了然。
这地龙肉可不便宜，就算对江离这样的富家公子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江离还交往着其他一些“狐朋狗友”，开销不小，手头未必宽裕。
能说出每个月都来吃一次，已经是极大的心意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江离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李兄，你方才……为什么不答应徐奉？”
“你都听到了？”
“嗯。”江离低声道，“攀上徐家的关系，你以后就不用愁资源了。挂职什么的，都不需要了。”
李元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
“李某散漫惯了，不喜欢太过拘束的生活。”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我并不喜欢徐奉这个人。”
江离心中一热。
不喜欢徐奉这个人？
那意思是……喜欢我咯？
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你大可不必！
但他强忍着，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李兄大可不必。君子之交淡如水。若是因为这份情义，影响了朋友的前程，那是江某所不愿看到的。”
他站起身。
“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找徐奉说清楚。”
李元赶紧拉住他。
“开玩笑的，并不是因为江兄你。”
江离狐疑地看着他：“那到底是为何？”
李元示意他坐下，缓缓道：“你想啊，我一旦加入徐家，就等于跟徐家绑在了一起。以后要为徐家出面解决各种问题。那些他们本家不愿意染指的棘手事，都会推到我头上。”
江离若有所思。
“远不如找份挂职，在小家族、小帮小派做个挂名客卿来得自在。”李元继续道，“况且，待遇越丰厚，所求必然越高。徐家与叶家现在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我可不想卷入其中，成为炮灰一个。”
江离恍然大悟。
“还有这一层？我都没考虑到。李兄果然心思缜密！”
他看着李元，心中感慨万千。
一开始和李元交往，其实跟之前结交那些“狐朋狗友”没什么区别。
甚至那些“狐朋狗友”中，也鲜少他这样沉默寡言的。
但随着接触越来越多，他越发觉李元心性的奇特之处，远非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