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根骨虽平庸,步履间却隐有风形余韵。”他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能修至化劲,足见心志坚韧。”
古飞云缓缓起身。
他身形清癯,一袭青灰长袍纤尘不染,行走间袍袖微动,却未带起半分浊气。
“我乘风院以‘风’为名,重身法、迅捷、灵变。”他行至李元身前,右手五指虚抬,指尖未见光华,却自有股无形气韵流转,“你且放松心神,勿要抵抗。”
话音落下,古飞云掌心向下,隔空虚按。
李元顿觉周身气血微微一漾,不似受外力催逼,反倒如春冰乍破,自然流转。
每一寸肌骨、每一缕内劲的走向,都似被一股温和却无可违逆的“势”轻轻拂过、探看。
古飞云双目微阖,似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收手而立。
“你气血运行之间,隐合‘巽风’之象。”他淡淡道,“虽因根骨所限,未能显化,然此等先天机缘,却与本院‘御风而行、顺势而为’之道,隐隐相契。此非人力可强求,乃命理中一线风缘。”
李元听的一愣一愣的,面上仍持恭谨:“弟子愚钝,还请首座明示。”
“机缘虽至,然风缘缥缈,需以金石为引,方能定住此象,不至飘散。”古飞云回到座前,语气平静无波,“老夫为你推演气血,测算命理,点破此中玄机,需耗费心神,折损真元。按宗门旧例,当收五百两‘定机缘金’,以作温养调理、固本培元之用。”
五百两。
李元袖中手指微紧。
什么“定机缘金”,不过是你敛财的手段罢了!
但他心知,此刻别无选择。
“弟子明白。”
他取出身上最后几张银票,双手奉上。
古飞云坦然接过,略一颔首:“既已点破机缘,你便算我乘风院记名弟子。日后每月朔日,可至‘听风崖’修行三次,于风中体悟巽风之象,自有裨益。”
言罢,他不再多话,扬声道:“唤聂盈盈来。”
片刻,一名身着淡青劲装的女子步入。
她身姿轻盈若柳,步履间似踏风而行,眉目清秀,眼中却有一股灵动机敏之气。
“弟子聂盈盈,拜见古师。”
“这是新入门的记名弟子李元。”古飞云语气平淡,“带他熟悉院规,领《乘风御气诀》入门篇,安置住处。”
“是。”
聂盈盈应下,转身将李元上下打量一番,面色清冷,毫无表情:“李师弟,随我来。”
走出院门,山风拂面。
李元心中那口浊气方缓缓舒散。
他虽知那五百两所谓“定机缘金”多半是名目,但既已过关,便不再深究。
聂盈盈在前引路,步履轻盈如御风而行:“本院主修《乘风御气诀》,意在轻身提纵、听风辨位,修至高深处,身法快于离弦之箭,不在话下。”
李元心中一动。
看来,钱也不是白交。
还是有些底蕴的。
“古师常年于听风崖深处闭关,寻常弟子一月难得一见。修行全凭自觉。”聂盈盈继续说道,“有疑惑之处,可询问代师师兄、师姐。对你来说,可以来问我。”
她言语清晰,不含感情:“弟子居所皆在南麓‘栖风苑’,宗门内有专门训导的仆役可供雇佣,钱财足备即可。门规戒律册稍后一并予你,务必熟记。”
穿过一片疏朗竹林,风声过耳,竹叶沙沙如私语。
“化劲弟子每月初可领一粒‘小培元丹’,此外一切用度,皆需自理。”
二人行至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楼阁前,匾额上书“传功阁”三字,笔势飘逸如风。
聂盈盈入内片刻,取出几本薄册与一枚刻有流云纹的青木牌。
“《乘风御气诀》以及《惊云步》,足以修至丹劲境前。功法武技乃宗门根基,不可外传。切记!”
她将物品递过:“木牌为身份凭证,凭此可出入院中寻常区域、领取月例、接取任务。住处可持牌至管事处登记。”
李元双手接过:“多谢师姐提点。”
聂盈盈微微颔首,“现在,带你去各处转一转。”
话毕,聂盈盈轻身一纵,拖出一道残影,再看时,已经十几丈开外。
“李师弟,跟上!”
李元深吸一口气,于林间小路急追而上。
只是,不见聂盈盈如何用力,却总能轻易把李元甩开一大截。
“我好歹也是化劲武者啊!”李元擦了擦额头大汗,心中叫苦。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首峰。
这里的弟子,来来往往,多了不少。
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功法或是说笑的,也有单独一人来去匆匆忙于事物的。
聂盈盈在一座石殿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后气喘吁吁的李元,“李师弟,这里是‘战阁’,是弟子们接取宗门任务的地方。在这里接取任务,完成后不仅能够得到相应报酬,还可以获得宗门功勋。”
“宗门功勋?”李元不解问道。
“嗯,宗门功勋可以换取丹药、器具等等,有许多花钱不一定能买到的东西,功勋却是可以......”
“当然,除了做宗门任务获取功勋外,每年的内门大比也是获得功勋的重要来源。这些你以后便可知晓。”
李元点了点头。
归藏盟不事生产,却自成循环,自然是有一套经济理论在其中运转。
很可能,就是做任务“挖药草”、“打异兽”等,交药草、材料得功勋和金钱,药草材料被炼丹房炼制成丹,弟子再去用功勋或者金钱兑换......
“当然,战阁内部也有弟子专属的交易区域。”聂盈盈继续说道,“可以在里面购买器具,小到挖草药的铲子,大到斩杀妖兽的神兵利器,应有尽有......”
“聂师妹。”
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性青年弟子上前打招呼,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
聂盈盈见了此人,冷哼一声,别过头不予理会。
“哟哟哟,还生气呐。”那个弟子呵呵笑了两声,“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伤了根基,武道再有寸进,可就更难了。”
话语中带着些许奚落。
聂盈盈杏眼圆瞪,仿佛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
她修为停滞不前,已经有不少时间了。
不过片刻,她便恢复了平常情态,““慕容师兄,我们还有事。”
“诶,别走啊......”慕容烈伸手拦住了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吕师弟已经在我的指导下,从化劲中期突破到化劲后期了!”
聂盈盈看了看慕容烈身后跟着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师弟,内心一阵绞痛。
就在几日前的首座招徒大会后,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师弟,被古师领回了院子。
当时慕容烈、聂盈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偏心的师父最终还是将小师弟交由大师兄慕容烈来带。
“化劲后期......这才短短几日啊......”
痛心之余,她也不免为吕师弟的逆天资质所震惊。
“聂师姐......”吕阳怯生生说道。
这个吕师弟,面容清秀,皮肤白皙。
他想要上前问好,却被慕容烈冷冰冰的眼神止住。
“哟呵,这就是师父让你带的师弟吧?”慕容烈目光在李元身上一闪而过,将聂盈盈拉到一侧低声说道,“恭喜聂师妹,你这师弟根骨一般,气运倒是相当逆天啊......”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这个师弟的化劲修为,不过是碰运气来的,纸糊的,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聂盈盈愁眉紧蹙,一阵脸红。
慕容烈哈哈大笑,领着吕阳师弟扬长而去。
“乘风院修行,贵在自悟。李师弟当好自为之。师姐我有许多烦心事,不能每日陪你。”
转身离去的瞬间,她仿佛觉得有什么不妥,便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是一颗培元丹,你收下,就当是师姐的一份心意。”
她顿了顿,又道:“若自觉难以为继,亦可申请转至外院。不过既已入门,想必师弟不会轻言放弃。”
言毕,她转身离去。
青影掠过竹林曲径,轻盈如燕,几步间已杳然无踪,唯余竹叶轻响,恍若风吟。
李元这个气啊!
......
第95章 正轨
办妥了住宿登记的手续,李元被引至栖凤苑丙字号院。
院门简朴,内里是座三层的回字形阁楼,每层皆隔出十余间狭小居室,廊道昏暗,陈设简陋。
此地虽名为“院”,实则更似一座专供平民子弟起居的“武舍”,与“庭院”二字相去甚远。
恰在此时,对面甲字号院门敞开,一行人簇拥着一位锦衣少年徐步而入。
甲字号院截然不同,乃是一处处独立的精巧小院,粉墙黛瓦,院中花木扶疏,厅堂厢房俱全,俨然一座座山中别苑。
那锦衣少年面色白皙,眉眼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疏懒之气,身旁跟着两名俏丽丫鬟、一位账房模样的先生及数名家仆。
他似是察觉到了目光,随意瞥向李元这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移开视线,径直入院。
“别瞧了,那是徐家的三少爷。”
身旁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李元侧目,见是一位面相老成、衣着尚算体面的青年,正凑近低语。
“哪个徐家?”
“青州府城还能有几个徐家?城北徐家,两大武道家族之一。这位三少爷徐奉,在城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大,不太好惹。”青年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告诫。
“这般人物,也能入归藏盟?”李元问。
“嘿,咱们都能站在这儿,他又有什么不能的?”青年笑了笑,话中意味深长,“我叫江离,双叶城来的。”
乘风院,除了像吕阳那种天赋异禀的特招弟子,剩下的几乎大差不差,都是“运作”的身份。
“李元,临江城。”
“临江?那离我们双叶不算远,算半个老乡了。”江离笑容热络了些,引着李元朝楼内走去,“巧了,咱俩还分在同一间。”
所谓的“间”,乃是四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