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师兄王海儿,将卷起的铺盖扛到肩上,脚步匆匆出门而去。
正与进门的李元迎面撞见。
王海儿鼻子一酸,声音哽咽:“李师弟...”
“王师兄,这是...?”李元关切问道。
现在的李元,俨然是青牛武社武院的主心骨,无论师兄师弟,都是以他为核心。
“嗐...没什么...家里新办了些产业,我得回去支应一下...”王海儿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个笑容。
李元岂能不知,这个王师兄,家里哪有什么产业。
当初来这里习武,不过是父母抵押了房产地契,勉力支撑。
但此时,丹药断绝,习武进度更加不如人意,而家中断然无法支应如此旷日持久的消耗。
说不准家里边催债又催得紧,以至于他不得不放弃武道,另谋生路。
“李师弟保重!”
王海儿重重抱拳,却不敢抬头,背上行囊脚步匆匆。
李元愣了片刻,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师兄,有事儿知会我一声。”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王海儿虽然根骨一般,却是个有骨气的汉子。
回想当初,在李元饿肚子的时候,这个王师兄也曾经将一个饼子掰成两半......
王海儿周身一颤,转身看向李元,眼圈渐渐泛红。
“我懂。”他重重点了点头。
如今的李师弟,已经是临江城炙手可热的大武师,他的一句话,有时候比自己拼上半条命都管用。
但他不能随意假借李师弟的名号,去招摇做事。
这是本分。
人呐,得有自知之明,得了人家的恩情,到时候拿什么去还?
“走了。”
李元并非不为所动,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无力扭转临江城的形势。
他依旧每日练功,雷打不动。
但,严家送的三条琉璃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丹药也即将告罄。
天龙武馆,和萧家,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大刺,让他非常不爽,而且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尽快突破化劲中期,再对上萧长风那厮,才会有十成的把握。”
就在这时,李元带的那个小师弟苏轩跑了过来。
他望着王海儿师兄的背影,一脸苦色。
“李师兄,这样下去,我估计和王师兄一个结局。”
李元没有说什么,他管不了那么多事。
“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片刻后,他才出声回应。
......
内堂中,两个老者对坐。
林重、石万全都是一脸愁容。
青牛武社、铁拳山庄遇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由于商盟对于资源的垄断,造成弟子的大量流失。
“老林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潇湘馆和百锻堂都加入了商盟阵营,要不,咱们也加入好了?”烟雾缭绕中,石万全沙哑着嗓子说道,声音听上去尽显老态和苍凉。
“石兄,你糊涂啊。”林重脸上惨然一笑,“如今什么形势看不出来吗?现在城里到处都是烟馆,难道你们不知道是谁开的?”
石万全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的震惊之色,一览无余,“你是说...商盟?若果真是这样,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千真万确,我特意打听过。”林重说道,他和宋寒生是无话不谈老朋友了,宋寒生亲口所说,应当不会有假。
“现在,商盟就是要把临江城所有的势力绑在他这艘大船上。”他接着说道,“而如果我们上船,无异于自掘坟墓。我等并非亲信,一旦东窗事发,必将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死寂。
就连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石万全额头渗出冷汗,回想起来自己当初的决定,仍然还心有余悸。
自己还以为是大好的事情,没想到不留神就会跌进万丈深渊。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死也不能去商盟!”
......
李元从青牛武社出来,李元便见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停在路边,似是等待已久。
车辕上跳下一个衣着整洁、眼神精悍的车夫,微微躬身道:“李武师,我家主人有请,在前边巷口茶肆雅间一叙。”
李元问:“你家主人怎么称呼?”
车夫赔笑:“姓程,讳名世墨。”
李元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然后面色如常:“带路吧。”
程世墨——程家,也正是“对拳”一役中,站在李元对面的萧逸尘的幕后金主。
“李武师,请。”
车夫伸手一引,引着李元走进不远处一座茶楼。
三楼临窗雅间,茶香袅袅。
一位五十余岁、身着深蓝锦袍的男子端坐其中,气度雍容,正是程世墨。
他身后半步处,立着一名酒糟鼻的魁梧大汉,双手拢袖,目光低垂。
李元眉梢微动,一眼看出这大汉是位已达气血巅峰的化劲高手。
程世墨见李元进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虚引:“李小友请坐。冒昧相邀,还望海涵。”
李元依言落座:“程家主客气。”
程世墨也不迂回,径直开口:“李小友快人快语,老朽便直说了。今日一来,是为前日程家在‘对拳’上的冒犯,赔个不是。”
说着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李元沉默未应。
事情自然不会这么简单。
程世墨继续道:“二来,程家愿以最高规格的供奉之礼,诚邀李小友加入。白银一千两,内城宅院一座,每月小培元丹三粒。另外,程家秘库所藏拳经古谱亦可任小友翻阅。但凡李小友所需,程家必竭力满足。”
这般条件,足以令任何武者心动。
第73章 不战
但李元心里清楚:价码越高,所求越大。
这恐怕并非挂职那么简单。
“其三,”程世墨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透出推心置腹的意味,“李小友与天龙武馆萧馆主的恩怨,老夫亦有所闻,确实棘手。萧馆主爱子被废,此恨难消啊。”
李元眉头轻轻一皱。
程世墨话锋一转,含笑道:“不过,只要李小友愿与青牛武社划清界限,老朽愿亲自出面说和。过往种种,程家担保一笔勾销;萧馆主那边,也绝不会再寻小友麻烦。”
先赔礼示好,再以利相诱,最后图穷匕见——要他与青牛武社断绝关系。
程家这三步,步步算准人心。
其意不言自明:
既可借机剪除青牛武社,平息天龙武馆之怒,亦是要将李元这枚新崛起的棋子,牢牢收归己用,以壮大程家之声威。
而且,对一个出身寒微、外有强敌的年轻高手而言,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离开风雨飘摇的青牛武社,投身程家这棵大树,前路顿时坦荡。
李元岂会听不出话中深意。
若此时弃青牛武社而投程家,自己也许会获利颇丰。
但是,如今他是临江城最炙手可热的年轻才俊,一举一动皆引人注目。
人呐,脊梁骨一旦弯了,再想挺直可就难了。
古有吕布,近有陆青——殷鉴不远。
而且,程家画的这张大饼,自己到头能不能有命拿到,还是一个未知数。
再者,也是最重要的,钱家堡早就虎视商盟,这程家还能蹦跶多久,也是一件让人不得不去考虑的事情。
李元心中已有决断。
见他迟迟不语,程世墨抬手为他添了茶,也不多言,只是静静等候。
“程家主抬爱,李某愧不敢当。”李元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家主厚意,李某已深切领会。只是此事关乎前途性命,不敢轻率。容李某回去思量几日,再作答复。”
程世墨脸上笑容未改,眼底却掠过一丝失望与了然。
他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李小友谨慎至此,令人佩服。程家的门,永远为小友敞开。只是……”他抬眼看向李元,目光深邃,“这临江城的天,可是说变就变。机会稍纵即逝,还望小友早做决断,莫待风雨来时,再寻栖身之处——那便难了。”
“告辞。”李元抱拳一礼。
程世墨优雅一抬手:“李小友请便。”
只是,在望向李元背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无限的寒意。
......
回家的路上,李元特意去江边码头转了一圈。
事实上,这些时日以来,李元已经来过不少次。
只是,令体内玄煞气感惊悸的那种感觉,一直没有再次出现。
江面风平浪静,碧波千里。
河道一片祥和,世家豪族的锦绣大帆,与渔家子的条条乌篷相映成趣。
就在他心意逐渐放空,想要好好享受暖阳清风的时候,一阵吵闹声,从广场的对面传了过来。
围观的人群,很快里三层外三层。
李元信步过去看热闹,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一米八几的个头,让他几乎不用踮脚就能一览无余。
只见一个身穿衣着破旧的骨瘦如柴的女孩子,和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少年,正在合力与几个赤膊纹龙青年对战。
根据纹身的样式,基本可以断定是青龙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