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承载能力有限。
地星旧时代的人口不过百亿左右，可经过这些年的基因医疗普及、殖民星开发、寿命延长以及资源扩张，如今整个人联人口早已达到数千亿。
想要将所有人一起带走，根本不现实。
更何况，人数太多，从来不全是好事。
人口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资源消耗。
若是按照旧时代的标准，一个成年人一天最少也要消耗半斤左右粮食。
百亿人口，一天下来便是数百万吨级别的食物消耗。
若换成数千亿人口，那将是一个近乎恐怖的数字。
即便如今人联已经拥有高能营养液、压缩营养块、循环生态舱、细胞供能剂等技术，一支舰队也不可能无限承载消耗。
如果什么人都带走，恐怕还没有航行多远，舰队储备的物资便会被迅速吃空。
星空远航，不是郊游。
更不是慈善迁徙。
胡隆要的，也不是一批只会消耗资源的普通乘客。
他需要的是科研人员、工程师、密武者、旧术修行者、强化人、改造人、舰队兵员、资源勘探者，以及能够在未知星域中迅速建立秩序、扩张文明的人才。
群体之中，总会有优劣之分。
而胡隆只需要其中最优秀、最有用、最能适应星空的一批人。
……
从公告发布之日起，到舰队正式启程，只有三年准备时间。
也就是说，报名窗口只开放三年。
三十亿人看似很多。
可放在人联数千亿人口之中，也不过只是千分之几。
根本不算什么。
公告发布后的第一天，地星第三区，一座普通居民楼内。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申请界面，迟迟没有点下确认。
他的母亲坐在对面，眼眶有些发红。
“非去不可吗？”
年轻男人沉默片刻。
“不是非去不可。”
“那就别去。”
母亲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现在过得不好吗？你在能源局有工作，房子也分下来了，再过几年结婚，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年轻男人看着光幕上那行字。
【远航工程师序列申请】
许久后，他低声道。
“妈，人联总要有人先出去。”
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长叹一声。
父亲坐在旁边，抽了半天烟，最后只说了一句。
“如果想好了，就点吧。”
“哥，我没你有本事，不过爸妈肯定会照顾好的！”
一旁的弟弟道。
“谢谢爸妈，老弟！”
年轻男人抬起手。
指尖落下。
【申请已提交。】
冰冷的提示声响起。
下一秒。
一旁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男人站起身向外走去，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如果我真回不来，至少以后人联星图上，会有一条航线是我参与铺出来的。”
……
月星。
一座低重力森林边缘。
几名年轻学生坐在草地上，头顶是被生态穹顶过滤后的柔和阳光。
其中一个模样柔美的少女看着公告，眼睛发亮。
“我要报名。”
旁边的同伴吓了一跳。
“你疯了？公告都写了，可能会永远回不来的。”
少女笑了笑，眉眼弯弯。
“那又怎么样，留在月星也许能活几百年，可几百年后，我还是只会在这里上班、结婚、养老。”
她抬头看向穹顶之外，那片被淡淡星光笼罩的黑暗宇宙。
“可如果去了星空，也许我能亲眼看见另一颗恒星，另一片大陆，甚至另一个文明。”
同伴沉默下来。
少女低头，点下申请。
“我不想一辈子只听别人讲宇宙是什么样子，我想亲自去看看，哪怕代价是死亡！”
……
赤星轨道城。
一名改造人坐在维修架上，半边身体正在由机械臂更换装甲外壳。
他的胸腔以下，几乎都已经换成银灰色机械结构。
听到公告后，他咧嘴笑了笑。
“三十亿名额？”
“有意思。”
旁边维修师瞥了他一眼。
“你要报名？”
“当然。”
改造人活动了一下刚装好的机械手掌。
五根金属手指合拢，发出清脆咔嚓声。
“我这副身体，本来就是为了适应深空作战改的。”
“留在赤星巡逻，实在太浪费，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那维修师问道。
“万一你死在外面呢？”
改造人笑容不变。
“无所谓，我又没有亲人，死在星空，总比老死在维修台上强。”
……
地星旧城，一间小餐馆里。
老板娘擦着桌子，看着墙上的公告，摇了摇头。
“这些大事，和我们普通人没什么关系。”
正在吃饭的客人笑道。
“老板娘，你不想报名？出去看看吗？”
“不想。”
老板娘回答得很干脆。
“我没什么本事，也不懂什么舰队，更不懂什么曲速飞船。”
她看了一眼后厨方向。
那里，她丈夫正在忙着煮汤，两个孩子趴在桌边写作业。
老板娘笑了笑。
“他们去星空开路，我们就在后面好好过日子。”
“总不能所有人都往前冲。”
“文明要有人远航，也要有人守家。”
客人怔了怔，随后端起碗。
“这话倒也没错。”
……
人联军部征召大厅。
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密武者、强化人、改造人、普通士兵、舰队学员，各种身份的人都站在队伍里。
有人神色兴奋。
有人沉默不语。
也有人反复看着远航协议中那一行红色文字。
【申请者需确认：本人已知晓此次远航存在长期失联、无法返航、死亡、污染、文明接触失败等风险。】
一个年轻士兵站在队伍中，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