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采花贼被苦主当场抓到,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陶吉只能说,很慌。
舒妃提着纱灯走近了几步,弯下腰。
素手轻轻拿起一只瓷瓶,在掌心掂了掂。
瓶身沉甸甸的,摇晃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装得挺满呀。”
舒妃笑了一下,拨开瓶塞,往里瞥了一眼。
与穿花妖打过无数次交道的她,一眼便认出了鳞粉的等阶。
黄阶,还是上品。
是一只幼年期穿花妖,完整跳完【花之舞】,才会洒落的鳞粉。
在一旁陶吉紧张的目光中,舒妃慢悠悠地将木塞塞了回去。
就在陶吉松了口气的时候,舒妃又拿起了另一个瓷瓶。
陶吉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连三次。
舒妃将四只瓶子逐一过手。
不出她意外,每一个瓷瓶都装得满满当当。
舒妃看了陶吉一眼,见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黄阶上品对于粗胚境武夫来说,或许是淬炼肌肤的宝药。
可在她先前的花田里,这东西连拿去滋养野花,她都嫌浪费时间。
是以,舒妃并不在意,陶吉拿走了这些,落在她花圃里的鳞粉。
甚至,她还有些感谢。
毕竟,今夜她可没有及时赶到。
若不是,陶吉及时取走了这些粉末。
怕是她来的时候,花圃里的紫花,早已将这些鳞粉吸收干净。
到时候,这些花就不需要她照料了。
这才会让她头疼。
但,这并不是陶吉一声不吭,拿走了鳞粉的理由。
舒妃又瞥了面前的俊俏更夫一眼,什么都没说。
陶吉拱着手,一动不敢动。
深怕舒妃娘娘一声令下让他自刎,他只好含泪将娘娘埋于花圃了。
当然,谁打得过谁也不好说。
舒妃将四只瓷瓶重新摆好,整整齐齐。
她螓首微抬,眸子里映着陶吉的倒影,好奇道:
“你是怎么发现穿花妖在起舞的?”
昨夜是这样,今夜也是这样。
穿花妖起舞的时间说短不短,但绝不算长。
对于一只幼年期穿花妖来说,【花之舞】往往不过数分钟罢了。
而穿花妖洒完鳞粉,便会振翅远去。
寻常更夫,哪怕夜夜路过花圃,也未必能撞上一次。
可陶吉,却连续两晚,精准地出现在花圃!
而且,总是能够抓到收粉的时机。
显然,这不是巧合。
陶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他总不能说,他开挂了。
陶吉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低下头,含糊道:
“回娘娘,小的昨晚见那穿花妖洒了鳞粉便走了,想着它今晚或许还会来。
“是以巡更时,便多留意了几分。
“方才路过花圃,远远听见有动静,便过来碰碰运气。”
舒妃嘴角一扬。
这人儿,倒是个有趣的。
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她将目光从陶吉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花圃。
花海起伏。
花瓣上,没有多少黑白粉末的痕迹。
与她白天时候看到的,几乎一般无二。
看来,陶吉收得很及时。
也很干净。
舒妃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懒得追问了。
她提起纱灯,转身朝自己的殿宇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对陶吉说道:
“之后若是再遇见穿花妖,便替本宫把鳞粉收集起来。
“至于那些鳞粉,你自己用着就是。
“便当做本宫赏你的了。”
陶吉挑眉。
还有这好事?!
早说啊!
亏他刚才还担心,自己打不过娘娘,结果反被娘娘埋进土里了呢!
果然,舒妃是个好娘娘!
陶吉宣布,舒妃娘娘正式坐稳了,冷宫第一大腿的宝位!
“谢娘娘赏赐!”
当然,现实中,陶吉还是一脸恭敬。
夜幕中,淡紫色纤影,渐行渐远。
陶吉长吐了一口气。
他伸手,往额前一抹。
一把汗。
刚才那一问,他汗流满面。
无他,实在是陶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若是韩知山之流,他还可以甩脱成“秋水大人的任务”。
无论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行为,都可以当做是秋水给的情报。
但面对自己这第一大腿……
陶吉可没忘记。
先前他趴在床下的时候,第一大腿与秋水,一口一个“姐姐”、“妹妹”。
他若是甩锅给秋水,到时候,舒妃真去找秋水了,那该如何是好?
到那时,他怕是就可以用上系统给的【平】报了。
“踏、踏、踏——”
碎石宫道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陶吉这回学乖了。
没有瞎喊。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
宫道尽头。
小李子提着灯笼,从舒妃殿的方向,一路小跑而来。
陶吉从泥地里走出。
等小李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他伸出两手,狠狠盘了盘那颗圆润的小脑袋。
小李子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旋即反应过来——
大人又摸他头了!
他连忙嘟囔着跑开,举起灯笼,朝前走去。
“大人,该巡更啦!”
小李子大声喊道。
陶吉笑了笑。
怒搓一顿狗蛋头后,刚才的紧张的确消散了不少。
“咚……”
第四声钟响。
陶吉和小李子两人,卡着钟声的尾音回到了更鼓房。
在值守簿上签完到,小李子与陶吉告别,便提着灯笼回房歇了。
陶吉本也想直接回去,忽地想起了季伯达的事,又停下了脚步。
他走进更鼓房。
更鼓房分内房和外房。
外房是掌房接待、办公的地方。